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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面目并不像他和冬姐姐,但一看就是畫的那日他在書房作畫之事。
他明眸璀璨地仰頭問徐念安:“這是你畫的?”
徐念安點頭:“水平有限,你將就看看吧。”
趙桓熙抱住鏡子,笑道:“我覺得很好。”
徐念安捏了下他高挺的鼻尖,道:“之所以送你鏡子,一來是你說蒼瀾書院的寢室里沒有鏡子。二來么,《舊唐書》上曾有言:夫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現在你已有了可以正衣冠的鏡子,希望將來你也能找到一個可以讓你明得失的鏡子。”
一番話把趙桓熙給說自卑了,他道:“冬姐姐,你連送禮物都想得這般周全長遠,不似我,送你禮物時就圖了個好看。”
徐念安彎著唇角道:“我覺得挺好的啊,反正對你這個人來說我也就圖個好看。”
趙桓熙驚呆。
直到徐念安佯裝無事準備轉身撤退了,他才反應過來,起身一把捉住她道:“好啊,你居然說只圖我好看,不讓你好看我都愧對你這番評價。”
“哈哈哈哈哈,你做什么?快放開我。哈哈哈哈哈……”
外頭丫鬟聽到房間里傳來的三奶奶的笑聲,抿著笑互遞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都習慣了。
過了兩日,徐念安和徐墨秀要去涿縣了。趙桓熙將她送到汴河碼頭上,看著她和徐墨秀帶著丫鬟小廝還有護院上了船,船只在煙波蕩漾中漸行漸遠,直到看不見了,才怏怏而回。
第141章
殷夫人覺著,兒媳走了,她兒子就魔怔了。
吃飯前必先嘆口氣,說:“也不知冬姐姐吃飯了沒?”
與人興致勃勃說著話呢,突然就走起神來。
懷里常揣一卷自己手繪的京城到涿縣的地圖,動不動就拿出來指指點點,自言自語:“現在該到這兒了吧?或許到這兒?這兒?”
連神經大條的萱姐兒都忍不住和趙佳臻咬耳朵:“姨母,小舅怎么好像得了相思病啊?”
趙佳臻輕聲道:“不要對自己的判斷如此沒有信心,你可以把‘好像’兩個字去掉。”
姨甥倆竊竊地笑個不住。
殷夫人實在受不了他這副怨夫模樣了,對他道:“今日天陰,你祖父好像身子不大舒服,都沒去上朝,你去他院中看看有什么事是你可做的。”
“哦。”趙桓熙收起地圖往懷中一揣,去了敦義堂。到了敦義堂外面,恰好碰到從里頭走出來的趙桓旭。
趙桓旭面色不大好,沒跟他說話。
他不說話,趙桓熙也不說話,堂兄弟兩人擦肩而過。
趙桓旭雖然沒跟趙桓熙說話,但見他進去了,自己卻又不急著走了。
他剛才進去,祖父以身體不適為由并未見他。他倒要看看,趙桓熙幾時出來?若是祖父也不見他,那他應該也很快就出來了。
他站在道旁等了足有一刻鐘,還不見趙桓熙出來,面色愈發難看起來,轉身就回了五房院中。
五太太剛從令德堂回來,腰酸背痛唇青臉白的,見趙桓旭一臉怒色,疲憊地問道:“你又怎么了?”
趙桓旭道:“祖父現在都不見我了,只見那趙桓熙。這都是祖母害的!”
五太太急忙上前捂他的嘴,低聲道:“滿院子的人,你胡說什么?萬一再給你扣個不孝的帽子!”
趙桓旭一甩袖子,回了屋。
賈氏正在屋里和玉姐兒一道看畫冊識草木,趙桓旭掃了眼那畫冊上的圖案和字,目光就定住了。
那什么趙桓熙獨創的狗屁“幽蘭體”,他太熟悉了。
他快步過去一把抓起那本冊子,質問賈氏:“哪來的?”
賈氏和玉姐兒都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
賈氏道:“我問三房的珩大嫂子借的,你又抽什么風?”
“這是趙桓熙畫的。”趙桓旭道。
“我知道,珩大嫂子跟我說了,是桓熙堂弟畫給府里的孩子認識花草動物順便認字用的。”賈氏道。
“你不知道我與他水火不容嗎?還要去借他畫的冊子來給我女兒看,你什么意思?打我的臉?”趙桓旭吼完,抬手就要撕冊子。
賈氏急得撲上前將冊子一把搶過去,讓身邊丫鬟將嚇哭的玉姐兒抱出去,這才沖趙桓旭大聲道:“你瘋了吧?你和你堂弟水火不容是什么值得驕傲的事情?說得這般理直氣壯?這冊子是堂弟畫的不假,但他不是為你女兒一個人畫的,他是為闔府的孩子畫的。你不愛讓女兒看旁人畫的冊子,那你有能耐自己給她畫啊?桓熙堂弟自己還沒有孩子呢,尚能對府中的孩子有此愛護之心,你這個做父親的又為孩子做過些什么?撇去什么才能學問不談,就說做人,你也與他相差甚遠!”
趙桓旭氣得額角青筋賁出,抬手就甩了賈氏一耳光。
賈氏被打得偏過臉去,伸手捂著臉頰,慢慢回過頭來,紅著眼眶看著打了她一巴掌之后顯得有些心虛的男人,冷冷道:“嫁給你,是我此生做過的最后悔的一件事!”
說完她便出了房門,大聲吩咐丫鬟婆子收拾她和玉姐兒的行李,要回她的娘家武定侯府。
五太太在房里聽到動靜,忙趕出來勸阻,奈何賈氏去意已決,哪里勸得住?很快便收拾了東西帶著玉姐兒和丫鬟婆子走了。
五太太心急火燎地去說趙桓旭,趙桓旭心中煩亂無所適從。母子二人想想如今境遇,俱都如籠中的困獸一般,相對無言起來。
敦義堂,國公爺的臥房里,趙桓熙正幫國公爺揉抹氣味濃烈的虎骨膏。
國公爺戎馬數十年,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不計其數。他說小的傷疤遇到這樣快要下雨的天氣不會作怪,只有那些大的,深的傷口留下的傷疤,在這樣的天氣便會麻癢疼痛起來。年輕時還能熬得,年紀越大,越熬不得了。
趙桓熙沉默地給他隔了那么多年看起來還是觸目驚心的傷疤揉著虎骨膏,心中想著,若換做是自己,這么多傷,只怕早就活不下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