茍寧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心覺好笑,與他一道吃早飯的時候便講些市井里的趣事給他聽,他果然被引開了注意力,臉上又煥發了神采。
用過早飯,看著丫鬟不在,趙桓熙輕聲問徐念安:“現在能去叫知一過來了吧?”
徐念安搖頭:“哪有一大早就想吃桃的,又不是猴兒。”
趙桓熙忍不住笑。
徐念安起身,道:“我們先去小花園里頭逛逛,消消食,然后回來練字。午前再讓知一過來。”
趙桓熙無異議,反正不管是逛園子還是練字,只要有她在身邊,總不會無聊的。
說是小花園,其實那是相對于府中的大園子來說的,這個小花園占地面積并不小,造景更是用心。
花間隱榭,水際安亭,奇石相拱,曲壁回廊。薔薇點紅了黛瓦,芭蕉染綠了粉墻。一池風荷開得靜謐而清艷。
時辰尚早,初夏的濃陰里盡是晨鳥的婉歌。
趙桓熙心情大好,腳步輕快地引著徐念安走在臨水的回廊里,在快到轉角處停住,指著前方對徐念安道:“冬姐姐,你看那里,像不像一幅畫?”
徐念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株姿態清逸的石榴和一塊造型玲瓏的山石恰被走廊的廊柱和廊檐框在其中,看上去便似一副天然的畫卷。
“果真。三郎你真是獨具慧眼。”徐念安歡喜道。
“只要愿意用心去看,處處皆可入畫。”趙桓熙帶著她一邊游園一邊指了好些景色給她看,都是需要從特定的角度去看才會越看越美之景。
“這便是你們作畫之人特有的技藝嗎?你特意練就的?”來到湖邊一座名為觀魚亭的涼亭里,徐念安看著在深濃淺綠的背景里白得像尊玉娃娃一樣的少年問道。
“沒有去練,我天生就會這樣看景,也可能好景色看過難忘,所以才想動筆將它畫下來。”趙桓熙從涼亭的臺階旁撿起一顆小石子,舉高了手投到湖里,噗通一聲,從亭亭如蓋的荷葉底下驚出一對羽毛艷麗的鴛鴦。他急忙回身叫徐念安去看。
兩人津津有味地看了會兒鴛鴦洗浴,徐念安對趙桓熙道:“我想了下,要不以后你就上午練字,下午看一個時辰的書,其它的時間用來畫畫吧。”
趙桓熙先是一喜,隨即又警惕起來,問:“看書?看什么書?”
“你放心,不會叫你看四書五經的。也不規定你看什么書,你自己想看什么書就看什么書。我只是覺得,你既愛畫畫,又有天賦,埋沒了太可惜了。可你若要一直畫下去,不走出公府,不走出京城的你,又有多少好景色可畫呢?”
徐念安說著,在涼亭里的美人靠上坐下來,趙桓熙忙跟過去坐在她身邊。
“天下這么大,一個人即便能走出去,眼睛能看到的終究還是有極限的。可是就像你說的,用心去看,那是沒有極限的。人在家中,要用心去看天下,最便宜的方式,便是看書。就像我,我從未去過江南,但是我心中有一個江南。
“我心中的江南之春,是‘船上管弦江面淥,滿城飛絮輥輕塵。忙殺看花人!’江南之夏,是‘看沙鷗舞再三,卷香風十里珠簾,畫船兒天邊至,酒旗兒風外飐。’江南之秋,是‘千里江山寒色遠,蘆花深處泊孤舟,笛在月明樓。’江南之冬,是‘霜輕未殺萋萋草,日暖初干漠漠沙。老柘葉黃如嫩樹,寒櫻枝白是狂花。’1
“這樣的江南只是我從詩中看到的江南一角,可那又有什么關系呢?誰又能說,我心中的這個江南,不是真江南呢?”徐念安看著趙桓熙說:“我覺著你也需要這樣的江南。也許有一天,你想畫江南的千里鶯啼綠映紅,抑或多少樓臺煙雨中,可是你的眼沒見過,若是你的心也未曾見過,那你要怎么畫呢?這一輩子,是不是永遠都畫不了江南呢?”
趙桓熙聽得癡了,一雙輪廓精致流光溢彩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徐念安,直到徐念安推了他一把,他才回過神來。
“冬姐姐,你說得太對了!”回過神后,他便站了起來,激動地在亭中來回走動。
“之前我母親為我請的那個教畫先生姓馮,我與他的師生緣分雖是短暫,但他有一句話我一直記著。他說,作畫,畫得好看,只是基本功,畫得有神,才是作畫的精髓。我一直不能理解,怎樣才能讓一幅畫有神呢?現在我明白了。想要一幅畫有神,作畫的人先得有神。神從何來?從見識來,從閱歷來,從眼界來,從人對此景理解的深度來。沒有見識沒有閱歷怎么辦?那就去見別人的見識,去閱別人的閱歷!看得多了,自然會有自己的一番見解。也許我這樣想仍是片面,但若是連片面的想法都沒有,那還能從何處著手呢?”
徐念安微笑鼓勵:“我覺得三郎說得很有道理。”
趙桓熙聞言,靦腆一笑,又有些擔心起來:“可是,只在上午練字,時間是不是太短了?若是我的字因此一直趕不上我的畫,如何是好?”
徐念安道:“其實我一直不擔心你會寫不好字。”
她側過身子,指著亭下長在假山石頭縫隙里的一株蘭花問趙桓熙:“你能用那株蘭花入畫嗎?”
趙桓熙走到她身邊,手撐在欄桿上探頭看了看那株蘭花,又走到亭子的另一角看著那株蘭花,點頭:“能。”
“有信心畫得好看?”
“當然。”
“那便是了。你看那株蘭花,有的葉片長,有的葉片短,有的葉片寬,有的葉片窄,有的葉片舒展,有的葉片卷折,中間還有兩枝奇花突起。若是你能把這叢蘭花畫好看了,字又為什么會寫不好看呢?每個字那一筆一劃,不就類似這蘭花的葉片嗎?你知道如何將蘭花的枝葉株型排布好看,那你必然也會知道如何將字的筆畫結構排布好看。”
趙桓熙若有所思地盯著那株蘭花看了一會兒,抬起頭來眸光燦爛地沖徐念安點了點頭。
這時從假山洞中突然走出一個手提長刀身穿短褂的青年男子來。
他卷著袖子四肢修長,抬手擦汗時,小臂上的肌肉結實地鼓起了形狀。一抬頭看到涼亭里的趙桓熙和徐念安,他愣了愣,沖兩人點頭致意后,竟然回過身去,從別的道離開了。
徐念安記人算在行的,但大婚第二天去松茂堂磕頭時,趙家的親戚實在是太多了,一些沒什么存在感的她記得便不是很清楚。隱約記得這好像也是趙家的子孫之一,至于是幾房的叫什么名字她卻是記不清了。
“這是……”見他走了,徐念安將詢問的目光投向趙桓熙。
“那是桓榮堂兄,比我大三歲,四房的庶子。他姨娘很早就去世了,挺可憐的。”趙桓熙說。
“他愛練武?”徐念安問。
趙桓熙點頭,“他就愛耍刀打拳,別的一概不問。趙桓旭他們幾個經常嘲笑他,還給他取個綽號叫‘武呆子’。人家又沒招他們惹他們,憑什么這般取笑他?若他是‘武呆子’,那他們是什么?文呆子?”
徐念安失笑,看著眼前忿忿不平的少年,打趣道:“你們這才叫‘同病相憐’。”
趙桓熙愣住,反應過來后又羞又惱,一雙眼睛瞪得大大地看著徐念安,一副想來收拾她又不知該如何下手的模樣。
瞧他這模樣徐念安愈發樂不可支,拿帕子掩著小嘴笑得前仰后合。
“哼!我不理你了!”他氣呼呼地一扭身,跑到亭下去了。
待徐念安慢慢地走到亭下時,他已沿著卵石鋪就的小徑跑出去五六丈遠,正停在橋邊假做看魚。
徐念安微微一笑,氣定神閑地走到池塘邊上,蹲下身子伸長了胳膊去摘荷葉。
“哎,哎!你仔細掉下去!讓我來摘!”他又跑了回來。
片刻之后,兩人回到慎徽院,老遠就看到趙昱捷在院前的影壁處徘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