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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饒命,小人、小人是看三爺最近實在是不開心,這才冒著被罰的風險幫他打探消息的。小人下次再也不敢了!”他連連磕頭求饒。
殷夫人有心罰這小廝,畢竟若非是那徐姑娘機敏,及時攔住桓熙沒讓他把那話說出來,此時怕已傳遍城中,不到晚上估計就能被有心之人傳到國公爺耳中,桓熙少不得又得吃一頓苦頭。
可桓熙好不容易應下這門親事,此時不宜節外生枝。
“回去好好看著三爺,大婚之前再有絲毫差池,我剝了你的皮!”殷夫人喝道。
知一知道自己逃過一劫,千恩萬謝連滾帶爬地跑了。
殷夫人有些疲累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撐住額頭,閉上雙眼。
蘇媽媽從背后靠近,熟稔地伸手替她輕輕地揉著兩側的太陽穴。
殷夫人睜開眼,雙眼無神地看著趙桓熙帶回來的那兩盆牡丹,道:“自他三姐回來勸過他之后,他乖順了那幾日,我還以為他真的想通了,沒成想全是裝的。”
“您以往都順著三爺,獨這件事因國公爺之故不得不委屈他,又是終身大事,三爺一時想不開也是有的。”蘇媽媽勸道。
殷夫人沉默片刻,突然道:“桓熙這般裝乖賣好,就是為了伺機出府去找那徐家大姑娘,他必是抱著定要說動她退婚的決心去的,更不會隱瞞那小賤人的事。可是聽知一說,那徐家大姑娘三言兩語就哄好了桓熙。你說她到底與桓熙說了什么,能讓他在這么短的時間內改變心意,同意與她成親?”
蘇媽媽想了想,遲疑道:“莫不是允諾三爺,待她進門后,同意三爺納那姓龐的為妾?”
殷夫人冷笑:“若是如此,便真是愚不可及了!”
第6章
下午,徐念安在外頭忙完,剛回到府中,知春便急急迎上來道:“小姐,伯爵夫人來了,正在夫人房中勸夫人在您出嫁前搬回伯府去住呢,夫人不好意思推拒,已經同意了。張媽媽叫奴婢在此等著您,讓您一回來就去夫人房中呢。”
徐念安聞言,二話不說轉身往鄭夫人的院中去。
到了鄭夫人院中,徐念安還未進門,便聽到房里傳來陣陣婦人的笑聲,尖利,虛偽,令人作嘔。
“大小姐來了。”知春打起簾子。
徐念安進了房,一抬頭,床榻那兒兩個婦人同時朝她看來。
一個是她的大伯母,也就是現在的忠義伯夫人董氏,穿金戴銀身材豐腴,珠圓玉潤通身的養尊處優。
一個是她的母親,早添華發的髻上連根銀簪都沒戴,瘦骨支離病弱蒼白。
對比鮮明得近乎慘烈。
徐念安面色如常端莊自然地向兩人行了禮,鄭夫人一臉的關愛憐惜,道:“你回來了……”
聲音太低,直接被董氏的大嗓門壓了過去,“瞧瞧,弟妹,我說什么來著,咱們念姐兒就是有大福氣的。瞧瞧這模樣,這氣派,比起公侯府里的小姐也是絲毫不差的。”說完伸出一只胖手,一疊聲地叫徐念安到她身邊去。
鄭夫人被董氏搶了話,只低聲吩咐在榻旁伺候的知夏去給徐念安奉茶。
徐念安面帶笑意地向兩人走去,直接越過坐在榻前圓凳上的董氏,坐到榻沿上拉著鄭夫人的手,溫和地問道:“娘和大伯母在說什么?這般高興。”
董氏伸出去的手落了空,面露幾分尷尬,但很快便調換了情緒,眉開眼笑地對徐念安道:“是這樣的,眼看你出嫁在即,你伯父擔心你出嫁后家里病的病小的小沒人照料不妥當,所以叫我來與你母親說,咱們重新遷入伯府去住,左右是一家人,這樣也便于照顧。”說完細覷徐念安神色。
徐念安神色如常,只問鄭夫人:“娘答應了?”
鄭夫人眼神有些躲閃,道:“你大伯父大伯母是一番好意,再者你出嫁后家里缺人照料也是事實,我若不答應,豈不是不識好歹么。”
董氏面上笑意愈甚,正要說話,徐念安卻搶在她前頭埋怨鄭夫人道:“娘您糊涂呀!大伯父大伯母自是一片好意,可是咱們分府別過時,父親新喪,您重病,我只有十三歲,那時候咱們都沒承大伯父大伯母的照顧。如今我高嫁了,弟弟十五歲就過了童試,眼看仕途有望,綺安惠安都漸大了,能幫著料理家中庶務。此時再搬入伯府承大伯父大伯母的照顧,知道的自是說咱們兩家血濃于水關系親近,那不知道的還不得說大伯父大伯母捧高踩低,咱家微末時甩手不管,眼看咱家中興有望,又趕著來巴結,吃相難看么!”
一番話說得董氏與她隨行的丫鬟婆子臉漲成了豬肝色,張媽媽知春知夏等伺候鄭夫人的則憋笑憋得五官扭曲。
鄭夫人向來不善口舌之爭,徐念安這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的,她哪駁得出半個字?唯一能指摘的便是徐念安對大伯母董氏不敬,可徐念安只是在“埋怨”她這個做母親的,口口聲聲都是為大伯父大伯母的名聲考慮,又哪里對董氏不敬了?
徐念安在鄭夫人面前一向乖巧柔順,這還是鄭夫人第一次領教自己長女的嘴上功夫,真正是舌下有龍泉,殺人不見血,一時不免目瞪口呆。
鄭夫人不說話,便無人給董氏臺階下,董氏羞惱萬分,怒道:“念姐兒這一番話夾槍帶棒的,是在埋怨我和你大伯父了?你爹不在了,伯父便不是伯父,伯母也不值得尊敬了是不是?”
以前沒分府時董氏作為嫡長媳,便是伯府中主理中饋的,在鄭夫人這等弟媳面前素有積威。如今她這一發怒,鄭夫人習慣使然,當下面色一急,便要替徐念安向她賠罪。
徐念安一手按住母親,恭敬有禮地對董氏道:“許是念安言語失當,讓大伯母誤會了,念安絕無埋怨大伯父大伯母之意,畢竟一筆寫不出兩個徐字,縱使分府了,只要血脈親情在,也終歸是一家人。”
董氏面色稍霽,正欲開口,卻又被徐念安打斷:“只是,大伯母,當年祖母過世后,咱們幾房是正正當當分了家的,田地財產都做了分割。如今大伯父讓我們重新搬回伯府去住,是只要人搬過去,過起日子來還是各算各的賬,還是賬也并成一家算呢?”
董氏慈愛地看著徐念安道:“只要人過去便是了,賬還是分開算。伯母知道這些年你小小年紀經營出這份家業不易,自不會貪圖你的。過去之后吃用開銷以及下人月例之類都算公中的,其余的便各管各的。”
“大伯母的意思念安明白了,大伯父與大伯母自是一片拳拳愛意,但此事,還是不成。”徐念安道。
董氏面色再次難看起來,都說了吃穿與用人開銷都從公中來了,四房雖上上下下攏共二十余口人,但月月年年的累積起來,也是筆不小的數目,這樣都不滿足?
她耐住性子,問:“為何不成?”
鄭夫人也看著徐念安。
徐念安道:“分家之后再搬到一起住,外人自然只當是大伯父長兄慈懷,替我過世的父親養著我寡母弟妹。而我三弟和五妹都是尚未說親的,伯府又是大伯母您當家,媒人上門當然只會找您說話,到時候怎么辦?總不能時時派人盯著,看到有人找伯母為我弟妹說親,就上去說明,說我們雖然住在一起,但并未合府,依然是兩家人吧!”
董氏恬不知恥道:“替兒女相看人家本就是費神又費力之事,弟妹病弱,我這個做伯母的便是代勞了,也不算過分吧?”
“大伯母您愿意的話,自然可以代勞。只是相看人家您代勞了,那到時候替我弟妹給人家下聘,置辦嫁妝什么的,大伯母您是否代勞呢?方才您說只是吃穿用度從公中出,其余各算各的,現在又要代勞替我弟妹相看人家,可著人情你做著,路你為自己鋪著,好處也是你自己收著,銀子還是我們自己出,這可就……”
“太不要臉了!”隨著一道清亮又沉穩的男聲響起,一名身材瘦長的清秀少年自己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鄭夫人見了他,一時又驚又喜,“秀哥兒!你回來了!”天知道她看著長女與大嫂在這兒你一言我一語劍拔弩張,都恨不得躲到床底下去了。
“秀哥兒說誰不要臉呢?讀書考功名的人,便是這般不敬尊長的?”見董氏氣得直抖,跟著她一同前來的一名婆子開口斥道。
徐墨秀先恭恭敬敬地向董氏行了個晚輩禮,口稱:“大伯母好。”然后直起身冷冷地瞥著那婆子道:“我又不曾指名道姓,你這般急著替你家主母擔下這名頭作甚?難不成,你覺著她很不要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