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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響了一次。
隔了很久又響。
這風格,估計是對門程先生。
怎么這時候來了。江衾蹙著眉頭,用手撐著地面站了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地赤著腳出來開門,走這一路,對她好比兩萬里長征,夠嗆。
果然是他。
“怎么了?”她像沒有脊柱一般靠在門框上,說話也是有氣無力,素凈的臉上是不健康的蒼白,似乎一陣強風就足以將她刮倒。
程曦珩一眼就覺得不對勁,不答反問,“你身體不舒服?”
“沒事?!彼局碱^看他,并不喜歡他干涉她的生活,“你找我干嘛?”
“打你電話沒接?!背剃冂裆焓忠ヅ鼋赖念~頭,被她生生避開了,他沉著嗓子繼續(xù)開口,“菲菲問你,喜不喜歡吃bbq?!?
程曦珩蹙著眉頭,看著她搖搖欲墜,已不再關(guān)心她喜不喜歡的問題了,“哪里不舒服?”
“不吃那個,我沒事?!眲倓偩忂^勁的江衾站起身來,面上雖然依舊蒼白,但語速和力度上已經(jīng)恢復(fù)了許多,“那,再見?”
習慣他不愛言語的樣子,江衾也不再等他答案,直接關(guān)門,“拜拜?!?
眼見著門又要闔上了,健碩的胳膊突然擋在門與門框之間。
還好她反應(yīng)快,不然程曦珩就該疼死了,江衾被程曦珩嚇了一跳,“你干嘛?”
程曦珩居高臨下看著她薄如蟬翼的臉頰,眉頭緊蹙,整張臉都緊繃著,把胳膊收在身后,“你臉色很差?!彼貋沓练€(wěn)冷靜慣了的人,眼下竟然做出這個舉措,行為人自己都覺得意外。
突如其來的關(guān)心,江衾有點無所適從,但是比起茫然她心口更多的是觸動。這樣的他,叫她無法再拒人千里,只好坦言,“沒事,吃過藥就好?!?
“發(fā)燒了?”他的聲音一貫清冷簡短,突然的疑問句,句末的那個“了”字短促柔軟,像極了貓尾,一掃而過卻留下了難以言喻的觸感。
一向油鹽不進毫無人情味的男人突然這么溫柔,本就病得不輕的江衾突然就魔怔了,低著頭就讓開了道,示意他進屋,自己則癱坐在玄關(guān)處,“不是,胃痛?!?
“藥呢?”程曦珩蹲了下來,高大的身影擋在她身前,一點都沒有平日里的無情,距離太近,她甚至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還有那清香寧神的香味。
想到藥放得隱秘,而且置放區(qū)域有點尷尬,江衾別開頭,強調(diào)著,“我自己可以?!?
“在哪?”程曦珩嘗試拉她起來,沒成功。
程曦珩還在尷尬于要用什么方式扶她起來,她自己已經(jīng)搖晃著站起身,扶著墻角站起來,“我自己可以。”
怎么會那么倔,還真是看不出。程曦珩不放心,跟在她身后。
江衾好不容易緩過勁,又絞痛了起來,想吐,這個認知還沒過腦,就壓抑不住嘔意,尷尬著奔向浴室。
偌大的屋子里,只有她難聽又刺耳的嘔吐聲。
——真是瘋了,尷尬死了。
還好他還沒有跟進來。不過比起他礙于情面闖進來,還不如支開他,“藥在床頭抽屜里?!?
聽到腳步聲漸漸遠去,江衾才松了口氣,慢條斯理地沖了水,漱了口,才捧著脆弱不堪的胃走出來。
而此時,程曦珩正對著一抽屜的姨媽巾犯難。
江衾靠在門邊,看著程曦珩紅著耳根從屋里走出來。
明明還在病中,江衾卻笑得眉目舒展,調(diào)戲著跟前的男人,“跟你說了我自己吧,你偏不要。”
程曦珩拿著冷峻的目光瞅她。
她不理,反而笑得更歡脫了。
房門與浴室門就一墻之隔。程曦珩攙扶著她進屋,姿勢有點曖昧,江衾想躲,但沒什么力氣,上吐下瀉已經(jīng)快虛脫了。
程曦珩一松手,江衾就栽進床上,翻了個身躲進被窩里,今晚上吃的東西一咕嚕全吐光了。
真的白吃了。
替她掩好被角,程曦珩冷著臉走出房間,然后又迅速回來,這次帶了一杯溫水,“把藥吃了?!?
口吻真的很冷漠,對待病人都這么絕情。
——但是江衾卻覺得很溫暖。
這是她胃痛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幫她拿藥、備水。
“還要一杯鹽水。”江衾形態(tài)慵懶,半抬起眼看他,昏黃的燈光下,她眸光如水,膚色白皙得近乎病態(tài),聲音柔軟而小心翼翼。
撒嬌似的口吻,叫程曦珩心口掠過一陣莫名的感覺。他做什么一向都是本著自己的意思,越是別人使喚或者拜托他做什么他就越是反抗,琦睿說他是正處于并將長期處于漫長的叛逆期。
比如徐方玲給他介紹對象。比如程家要他回去繼承產(chǎn)業(yè)。比如他們要他娶琦睿。
而現(xiàn)在,她這樣看著他,以一種脆弱的姿態(tài)瞅著他,眸子里眼波婉轉(zhuǎn)。
平日里,她安靜淡雅,不張揚也不怯弱,堅強甚至有點固執(zhí)。現(xiàn)在她這樣仰著頭看他,眸子里流淌著溢彩,像是。
像是,突然就抓住了他的軟肋。
程曦珩看著她,破例妥了協(xié),“你躺好,我去倒。”
江衾窩在被窩里,壓著自己絞痛的腹部竊笑。
雖然他給的溫暖,只有一星半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