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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陳葉軍一個月前在農場外頭玩遇見一個長發女人手臂受傷了,他平時受姐姐影響,也想幫人救人,便熱心地回家拿了藥給人,樂呵呵喊人阿姨抹點藥,結果轉頭就看到別人的喉結,這人是個男的。
那長發男人看他小小年紀還挺熱心就跟他聊起來,陳葉軍才知道那人是粵城來的,是搞藝術的,他其實不太明白什么是搞藝術的,后來問了才知道人家是彈什么琴的,不過他沒記住名字。
人臨走的時候還送了他幾盒卡帶,說是外頭不好買,全是港城那邊的,就算拿出去賣也值錢。
陳葉云把卡帶拿在手里看了看,全是港城那邊的歌手的,外頭確實不好買,里頭還有一盒鄧麗君,“你把卡帶賣了?”
“賣了...”陳葉軍看姐姐臉色不對,忙補話,“就賣了三盒。”
“你知不知道這是投機倒把?”陳葉云差點兩眼一黑,這孩子也不知道對方來歷就敢拿人東西去賣,去年投機倒把可是入罪了,抓起來蹲大牢的。
“我...就是悄悄賣給城里人了,他們肯定記不住我模樣的,我捂得可嚴實。”
“你還知道捂呢!”陳葉云被弟弟給氣笑了。
“那個叔叔教我的,他可厲害,知道好多事兒,他還說他以后不搞藝術了要專心搞錢,讓我跟他...干...”
看著陳葉云臉色越來越不好,陳葉軍最后幾個字兒說得也越來越小聲,“姐,我肯定拒絕他!我現在正念高一,是學習的關鍵時刻,怎么可以去干這種事兒呢,你放心,我抵得住誘惑。”
說到最后,人還站起來了,慷慨激昂地陳情一番。
“你讓我省點心吧,知道最近外頭抓投機倒把多嚴嗎?”陳葉云想起李倩茹被工商局的人追著滿街跑的模樣就一陣后怕,要是自己弟弟被逮了那不是完了。
她收繳了陳葉軍剩下的卡帶和賣了三盒卡帶得來的三十元錢,又再三叮囑他不能再動其他心思才放他去睡覺。
郝少東把湘湘哄睡了,才坐到陳葉云身邊,撫了撫她的頭發,“還氣呢?”
陳葉云看著桌上的三張大團結和兩盒卡帶,嘆了口氣,“賣了三盒就得了三十塊錢,能抵多少人一個月工資了,換誰誰不心動?”
“確實是,我那個戰友在粵城就干差不多的事兒,賺得不少。”
“我就擔心大軍,年紀還小容易被人忽悠著去干些投機倒把的事,要是真被逮著蹲大牢了,我怎么跟我爹我娘交待!”陳葉云垂著頭,有氣無力地說話。
“行,我明兒再跟大軍好好說說,他是明白道理的的人,不至于分不清好賴。他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念書,家里不缺他掙的這個錢。”
陳葉云點點頭,這才稍稍寬了心。
第二天,陳葉云把前一天寫好的紙條放進郝少東褲兜里,她學著外頭時興的寫了張紙條,邀請他跟自己約會看電影,上面那句話和她當初給她發的電報一樣,落筆的時候她嘴角都是笑意。
紙條上寫著:
郝少東同志,你愿意和我看電影嗎?
下頭附上了時間和地點。
吃了午飯她收拾著準備回學校,陳葉軍磨磨蹭蹭給姐姐遞了一張紙過去。
陳葉云接過一看,上頭寫了密密麻麻的字,再仔細一看,是弟弟的“認罪書”。
她掃了幾眼就笑了,“怎么還寫這種東西?”
“姐,我保證我以后都不會干這種事兒了!”陳葉軍早上跟姐夫談了話,他知道爹娘走之后,姐姐帶著自己和玲玲不容易,他不能惹姐姐傷心。
“你要是想掙錢,等以后工作了隨時都能掙,沒必要急在這時候,你現在好好念書就成。要是你缺錢想買什么可以跟我或者你姐夫說,商量看看能不能買。”
“我不買什么!”陳葉軍說著這事兒倒有些激動起來,“上回去晴北,你不是看到英嬸兒家里的冰箱說那個東西好嘛?說以后家里也買一個。我...我是想幫著家里攢錢買冰箱。”
陳葉云這才想起來,那時候是跟郝少東開玩笑說過這話,兩人以后也自己掙錢買個冰箱放著,沒想到這話居然被弟弟記在心里了。
“你傻不傻。”陳葉云把弟弟拉到身邊,摸摸他的頭,“掙錢我畢業能掙,你也得先念書,記得娘以前怎么說的嗎?別當個文盲,最好還是多念點書,她盼著我們出息呢。”
“嗯!我知道,可我,可我成績也不好...”陳葉軍自己心里清楚,他念書比姐姐差遠了,可能真不是這塊料,越是這么想他越不愿意看書,擔心姐姐失望。
“只要你盡全力就行了,到時候能不能考上都沒人怪你,我也沒指望家里出個清北的呢,你別想那么多。”
“好!”陳葉軍聽了這話倒是安心不少,“那我去寫作業!”
說完,陳葉軍就坐到桌前打開書本了,陳葉玲在旁邊看著,往他跟前湊。
“哥。”
叫了一聲,沒反應。
“哥。”
還是沒反應。
“陳葉軍!”
這下有反應了,陳葉軍瞪了她一眼,兇巴巴開口,“陳葉玲,你還敢喊我大名啊?真是皮了你了。”
“誰讓你自己不應我的?叫了你好幾聲哥呢。”陳葉玲嘟囔兩句,“你不生我氣了吧?”
“你出賣我,這事兒我記下了!”陳葉軍悄聲對妹妹說。
“我那是擔心你!”陳葉玲越說越著急,拉著他胳膊不撒手,“我以為你不學好,跑去跟人處對象了,不知羞。”
“你自己眼瞎怪誰?”
“誰讓他頭發那么長的!沒見過哪個男的頭發那么長,根本就不怪我!”陳葉玲看哥哥又不理自己了,也不辯解了,干脆從衣兜里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放到桌上,“這顆給你,你就原諒我吧。”
這顆大白兔奶糖是前幾天郝少東托人買回來的,一共十顆,家里每人兩顆。
陳葉玲這會兒給了一顆出去,心痛地不得了,她前天吃了一顆,這是剩下的最后一顆了,她本來想多留一陣子再吃的。
“行吧,算你有誠意。”陳葉軍看著大白兔奶糖倒是笑了笑,妹妹把最珍貴的糖拿出來了,他當下就把糖紙剝了,把白白胖胖的奶糖捏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