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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握著帶齒的耙子一遍遍梳著麥子,麥子得曬上幾天,防止發(fā)霉。
郝少東在陸慶華辦公室匯報工作,昨天他進城跟城里的技術(shù)專家見面,主要是談采購聯(lián)合收割機的事。
“錢方面我去打報告,技術(shù)方面你多學習研究。”陸慶華對他十分放心,這人會鉆書鉆圖紙。
“營長,我肯定好好學,只要上頭多買點設備回來。”
“那肯定沒問題,你學了再給大伙兒培訓培訓。”陸慶華想起什么,“等農(nóng)閑了,你還是再幫著多教教東方紅拖拉機的使用問題,我們今年肯定得再采些回來,現(xiàn)在機務排人手不夠,學得也不夠精。”
“成,我把上回看那書拆細了給他們講講。”
“嗯,現(xiàn)在越來越提倡技術(shù),提倡文化了,不是使蠻力靠堆人頭的時候,你說以前咱們?nèi)渴郑谏皆煳萆恫荒芨桑拷Y(jié)果呢,現(xiàn)在設備一來,把我們拋后頭去了。”說著,陸慶華隱隱有些惆悵。
“也是給我們省力,用好了都是好東西。”
“我跟李正民聊過,等這陣子忙過了,在農(nóng)場里搞個思想學習進步班,一方面掃掃盲,一方面讓大伙兒都趁這個機會提高提高,記工分。另外再搞點活動,辦個籃球賽和文藝演出,也放松放松。”
“那挺好,我看這陣子大家都忙得要脫層皮了。”
“啥文藝演出?不會讓我去跳舞吧?我可不會啊!”家屬院里,趙雪梅聽了消息直嚷嚷著。
“美得你,那肯定是讓知青點的去啊,人都是城里來的,扭得好看。”黃麗珍熱衷于拆她的臺。
李正民看他們七嘴八舌說得歡,差點插不進去話。
“每個院都得出個節(jié)目,知青點出了你們紅旗院也得出。這是農(nóng)場大事,一起熱鬧熱鬧,鬧完了就迎秋收!”
“李隊長,我們啥也不會啊,上去干杵著不是犯傻嘛。”辛倩吃著花生,跟著埋怨。
“沒那么難,我看你們嗓門也挺大,上去念個詩唱首歌都行,重在參與!”
院里幾個嬸子不大有興趣,這不是瞎耽誤功夫白廢事兒拿。
“這回還有獎,前三名獎錢獎糧票肉票。”
“真的?還有糧票肉票呢?”幾人一下子來了興趣,嘰嘰喳喳聊起來。
“真獎,你們自己商量商量,爭取拿獎啊!我還得通知別處去,先走了。”
一時,參加農(nóng)場文藝演出能拿獎的消息傳了個遍。不少人摩拳擦掌,想得點額外的糧票肉票改善生活。
陳葉云今兒穿著那件的確良襯衫和一條黑色裙,青春洋溢,看著又精神又活力。
一進院里,就被黃麗珍拉了過去。
“文藝演出?我沒什么會的。”她不會唱歌也不會跳舞。
“我們正商量呢,反正你可得參加啊,不許賴。”黃麗珍把人推進人堆里,“不行咱唱個戲吧?”
“唱戲多沒勁啊。”趙雪梅反對,“要我說,唱山歌挺好的。”
“那不得給人比下去?”黃麗珍飛她個白眼。
大伙兒說得興起,可嚷了半天也沒定下來,直到快到晚飯點了才散去。
陳葉云終于得了自由,趕忙回了家,大軍和玲玲今天去拾了麥穗在李隊長那兒換了個西瓜。
一回家就放水里冰著了。
“姐,我們什么時候吃西瓜?”
玲玲眼睛盯著西瓜挪不開眼,想著冰涼甜甜的西瓜就想流口水。
“吃完飯吃,再等會兒。”
“好吧,那我先去找孟婉姐姐玩。”
“行,去吧。”
大軍去樓下,玲玲去隔壁,屋里只剩陳葉云一人。
今晚吃得簡單,她煮了綠豆稀飯,早早端到一旁去晾著,又拿了兩根黃瓜一根胡蘿卜,洗凈切成絲,一起涼拌上,最后蒸了四個花卷。
西瓜不算大,估計不夠吃,她準備另外做個冰涼解暑的。
四顆紅番茄被剝了皮,切成小塊放進碗里,陳葉云往里添了一勺白糖,用勺子攪拌出水,放進瓜瓤里。
地上有個大木桶,里頭裝了大半桶涼水,西瓜和瓜瓤浮在上頭,瓜瓤里是一大碗番茄拌白糖。
郝少東回來時,家里三人正吃東西呢,一個個嘴邊還沾著紅。
“吃什么呢?吃得這么香。”
“姐夫,番茄白糖,可好吃了,這水都是甜的。”說完,大軍端起碗把最后幾滴甜滋滋的番茄水滴進嘴里,舔了舔嘴唇,滿是回味。
陳葉云看他一眼,指指廚房,“你的在廚房木桶里冰著。”
郝少東不太喜甜,可這番茄拌白糖倒讓他胃口大開,紅色的番茄塊上灑著一顆顆白色糖粒,因為冰了許久,化了不少番茄水出來,喝上一口只覺得熱氣都散了。
桌上大軍和玲玲早沒了蹤影,明兒就得回學校上課,麥假結(jié)束,兩人要抓緊最后的時刻玩。
他幾口吃完,從褲兜里掏出個小盒子模樣的東西遞到陳葉云面前。“你過生的時候沒買到,這會兒補上。”
陳葉云看過去,是個小圓盒,盒蓋上有兩個穿旗袍燙大卷頭的女人,下面寫著三個大字,“雪花膏”。
她一向只用過蛤蜊油,雪花膏是聽過的,就是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