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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星然煩得額角青筋都在跳,咬牙道:“這什么貨色,也敢往我身邊塞,汪兄未免太看不起我。”
他一頓,臉色愈發凝肅,已是質問:“汪兄,我乃御賜的婚姻,如今才不足一年,我江南轉一道,竟帶了個小的回去,豈非打圣上的臉,你這是要害我么?”
語畢,他狠狠一拂袖,怒喝一聲,便有兩個護衛擁了上前,一左一右地將那嚶嚶哭泣的粉頭拽了下去。
汪柏君的臉色漲得發紫,宋星然的話叫他狠狠一震。
是啊!宋星然為那花魁出頭,鬧得滿城風雨,此后竟悄無聲息,原來時為了這一層!
難怪宋星然官運亨通,原是一頂一剔透的心肝,他瑟瑟道:“宋……宋大人,咱們借一步說話。”
宋星然怒氣勃發,脊背繃直,他是個高個子,此刻更顯出如山巍峨的氣勢來,俯視著汪柏君,輕慢地哼了一聲,才斜著收回眼神,背著手,緩步往外走。
只用眼神,便逼得汪柏君出了一身冷汗。
他短促地舒了口氣,擦了一把汗,才半弓著身體,跟在宋星然身后往廳外走。
汪柏君眉毛皺成倒八字,誠惶誠恐道:“宋……”他頓了一頓,還是決定套套近乎:“宋兄。”
“今日實在抱歉,是愚兄想左了,失了衡度,還好宋兄警惕,才未釀成大錯。”
宋星然仍橫眉冷目,不發一言。
汪柏君咽了口唾沫,繼續道:“還請宋兄念在咱們同門的情誼上……寬宥為兄。”
宋星然才不耐煩與汪柏君稱兄道弟,皺著眉,仍是沉默的,又聽見他腆著面皮,笑道:“江南,江南的事務,還請宋兄回京后,美言一二才是。”
汪柏君馬屁拍在馬腿上,雖然滿心惶恐,卻還得將來意說明。
宋星然恍然大悟。
無事不登三寶殿,汪柏君自不會簡單為了敘舊而來,他極力想往自己身邊塞人,原是想叫這些妓子吹枕頭風。
大約他與孫馳暉撂下的話,早便傳入了大小江南系官員的耳朵。
如今宣明帝年紀大了,又愈發奢靡,手上還沒錢,手段發粗暴起來,對手下的人都苛刻,恨不得將他們身上的膏脂都搜刮出來,留自己享用。
哪個當官的經得起細察?查出點貓膩,輕則失財,重則喪命。
所以各個可勁巴結他。
偏他又油鹽不進,只對汪柏君網開一面,這汪柏君便成了江南系的代表,江南系的依仗。
宋星然又掛起虛假面孔:“汪兄,你我同門,你若好好與我說,我不會拒絕,如今你將事情鬧到我夫人跟前,叫我如何心平氣和、毫無芥蒂地與你美言?”
汪柏君抖了抖:“這……”
宋星然一臉高深:“揚州的賬,我是翻干凈了,鹽、鐵、糧、漕、稅,是沒一處的帳堪看的,若叫圣上知曉,必然震怒。”
他了然一笑:“我想,大約江南道各地,情況大差不差,我只消稍稍一查,也能尋出端倪來。”
宋星然笑了,似乎滿面和煦,汪柏君卻更怕了,他脊骨生寒,膝蓋發軟,幾乎就要站不住,扶在門框上,面色鐵青。
還妄想著打感情牌:“老師是極關注江南事務的,自我來了徐州,常會寫信指點一二,宋兄你看……”
宋星然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
上次問他與陸云卿可有交集,又說只有節日問候,如今又反口。
但難說是為了攀關系還是……
但他默默記下了,待日后再查。
此刻,宋星然掩過心中疑思,掛起假面,彎著唇,略俯下身,拍了拍汪柏君的肩膀:“汪兄放心,看在老師的面子上,我總會看顧你,只是……”
汪柏君追問:“只是什么?”
宋星然挑眉,笑著提點:“下半年巡查,你們將賬平了便好了,多繳些稅,將陛下他老人家哄一哄,此事便算過去了。”
汪柏君若有所思。
少頃,才認真地,作揖以謝。
宋星然敲打完汪柏君,回到正廳時,只見清嘉一臉恍惚,水杏眼中皆是空洞,叫人見之生憐。
清嘉聽見宋星然腳步聲,訥訥抬起頭,又見汪柏君已無蹤影,心知他已被宋星然打發走了。
外人不在,好肆無忌憚地演戲。
清嘉兩彎柳眉微蹙,流露出無限的哀愁來,眨了眨眼,滾出淚來,委屈道:“夫君真是欺人太甚!”
語畢,她便噌地起身,捂著帕子跑了出去。
宋星然咬牙,又罵起那不長眼的汪柏君,跟在她身后追。
清嘉坐在那紫藤架子下,嚶嚶而泣,粉面滿是淚痕,一雙眼又紅又腫,十分可憐。
宋星然心忽地被攥了一下,有些疼。
他嘆了口氣,在清嘉身側坐下,張臂要去抱她,又被她掙開,她抽抽嗒嗒道:“別碰我!”那哭音又愈發悲痛起來。
宋星然頗覺頭大,既心疼,又無奈,還委屈:他也是被汪柏君栽贓,昨夜還受了好大的苦!回家都覺得自己一身骯臟,在水里泡了許久,皮都搓紅了,才敢回房抱著她睡的。
但此刻也只能無力地解釋:“夫人誤會了,我并未碰過她。”
清嘉心里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