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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來不及思索,來人已然奔馬沖來。
風馳電掣間,宋星然將清嘉攔腰抱起,放在馬匹之上,低聲道:“快走。”
此非善類,恐難應付,他來時曾順手指點過清嘉如何騎馬,如今情況危急,他也只能放手。
清嘉不過剛才見宋星然坐騎俊美溫馴,順嘴問了他如何御馬罷了,如今自己獨立于高高馬背上,駿馬仰天嘶鳴,只得后蹄仍立于地面,她更是在空中被甩來甩去,只能抱緊韁繩,雙腿夾緊馬背。
她心幾乎要蹦出嗓子眼,口中默念宋星然曾說過的話,在空中狠狠搖擺幾下,馬匹終于平和下來。
她縱馬稍離打斗現場,心情異常焦灼。
那人騎著高頭大馬,又有兵器,優勢比宋星然不知領先多少,他銀藍色的衣裳已然添了幾抹血痕。
也是剛才,清嘉才發現馬背上馱著布袋子,她伸手去抓,撓出一方馬鞭,她喜極,揚聲高呼:“宋星然!”
馬鞭在空中打了個轉,宋星然飛身接上,順勢一鞭勾在黑衣人坐騎上,用力一扯,連馬帶人傾覆而下。
棕馬仰面嘶鳴,黑衣人怒吼一聲,提刀飛來,一雙眼眸瞪得通紅,殺氣騰騰。
宋星然催促:“快走!”
清嘉攥著韁繩,不敢、也不愿離開。
宋星然顯然處于下風,她連眼皮子都不敢眨巴一下。
宋星然與黑衣人身高相仿,但那人身材極壯,一身緊繃的肌肉,簡直有兩個宋星然大,出刀又急又狠,氣勢千鈞,二人近身搏斗,宋星然占不到任何好處,只能邊打邊退。
宋星然身法奇詭輕靈,凌波微步,清嘉曾聽宋諒極驕傲地說過,宋星然一身武藝皆是郡馬爺親自摔打出來,一身輕功出神入化,箭法奇準,百步穿楊,想來近身搏斗卻非強項,且這人下手極準,刀刀沖著要害下手。
只見他提刀來砍,正切著宋星然脖頸下手,宋星然將馬鞭繃直來擋,鏗鏘一聲,馬鞭應聲斷裂,宋星然閃身側翻,險險躲開。
馬鞭將黑衣人覆面黑巾帶下,露出渾然陌生一張臉,闊鼻方臉。
宋星然蹙眉深深:“你究竟是誰?”
黑衣人怒目而視,不屑冷笑:“管我是誰,納命來便是。”
寒芒一閃,刀鋒又唰唰落下,出手極快,宋星然頗為吃力,喘著粗氣,眼見就要躲避不及,清嘉一夾馬鐙,向黑衣人沖撞而去。
黑衣人猝不及防,被踹得吐了血,甩出好遠,那長刀也飛離他手。
宋星然飛身上馬,順手撈起敵人兵器,御馬狂奔。
此刻他貼在自己身后,急遽搏動的心跳聲,清嘉才覺得自己一顆心落到了實處,她轉頭抱緊宋星然脖子,幾乎掛在他身上,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宋星然仍目視前方,縱馬不停,氣息也還亂著,低聲說了句:“多謝你。”
若非清嘉,他今夜必然是刀下亡魂,也才心有榮焉地想:他的妻子,心性異常堅韌,膽子也大,非同尋常女子。
清嘉搖了搖頭,說出自己心中判斷:“我遙遙見他,似乎有些眼熟。”
宋星然低首,問:“誰?”
他腦海中實在無人選,縱他為官以來,仇敵遍布,也尋不出一人似他。
那人生得五大三粗,卻生了一張唇角上翹的貓兒嘴,顯得張狂無比,那日西河鎮的女掌柜,也是唇角彎彎上勾,天然一副微笑唇。
清嘉說出自己所想,宋星然沉吟片刻,道:“原來如此。”
“方才交手,他身法便與常人不同,下刀狠辣,沒有半點花架子,且力能扛鼎,瞧著便像是軍營中的甲胄步兵出身,才能有這樣的身材。”
“他年齡也與女賊相仿,大約是姊弟兄妹,為血親報仇來了。”
他冷笑一聲:“西北軍,是軍營還是土匪窩。”
那黑衣人身份必然不低,大約是有些職銜的軍官,得知姐妹出了事,一路追查,尋到了他,趁他人單力薄,才下手襲擊。
就沖黑衣人不要命的打法,二人皆擔心他卷土重來,縱馬狂奔。
但駿馬一跨,跳過個山坳時,天地驟然驚動。
山石震顫,骨碌砸下,竟是地動山搖。
他們遇上地動了!
宋星然只能扯動韁繩,極力往平坦之處奔去,遠離懸崖峭壁。
但震顫極為強烈,有碎石拍在馬匹身上,它不安地嘶吼著,更甚的是,地洞將山體撕裂,地面出現了許多大小不一的溝壑,馬匹奔行起來便越發困難。
只聽見一聲尖銳的鳴叫,馬匹倏然傾倒,二人被巨大的沖力帶著甩飛出去,萬幸她巴在宋星然身上,并未飛得各自一方。
宋星然將她圈主,二人在地翻滾幾下,撞在一碩大土堆之上。
她摔得三魂不見了七魄,五臟六腑簡直都要移位,宋星然始終護在她身后,發出沉重的悶哼聲。
“宋星然?你還好么?”清嘉坐起身子,急切地去翻查他傷得可重。
宋星然一手撐在地面,一手去牽住她慌亂的手掌,他深深吸了口氣,才緩慢道:“我還好,你可有受傷?”
清嘉被他護著,疼是有些,傷口卻無,她猛地搖頭:“我沒事。”
她話音才落,又是“轟隆”一聲,身后的土堆驟然塌陷,碎片打在二人身上,揚起漫天的飛塵。
慌亂中,宋星然將清嘉頭顱護住,待巨響停止時,山體撕裂顫抖的響動似乎也漸漸緩了下來。
地動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