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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興致缺缺,小二著急嘖了聲:“姑娘,您不曉得,此書非同一般。”
他湊近了些,又將聲音壓低,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樣:“此書,原是有根據的,便是咱們近來街頭巷尾討論的事情,主人公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故此咱們小老百姓聽起來,格外興奮些。”
他頓了頓,又問:“您能猜的著么?”
真人真事呀……難怪大家如此熱情。
清嘉又將方才的書名在心中過了一道,風流公子,俏花魁?
忽然閃過個奇怪的想法,這出戲,莫不是折射宋星然罷?
清嘉被濃茶嗆了一口,磕巴道:“是說……信,信國公么?”
小二興奮拍手,點頭不迭:“正是!”
這廂話音剛落,臺上朱麻子響木一拍,憶思樓內笑聲頓止,議論之聲亦淡了下去,只回蕩著周麻子如洪鐘般的聲音:“書接上回,朱小姐尋死覓活,朱大人為全女兒一片癡心,求天子賜下圣旨。”
“花魁小紅袖自覺身份低微,也不想心上人左右為難,偷偷收拾包袱,于一月黑風高夜,離開傷心地。”
“但朱小姐是個心胸狹窄的,橫刀奪愛不說,竟買/兇/殺/人,欲永絕后患。”
此話一落,哄堂喧嘩,議論紛紛。
同桌的大哥憤然一拍,花生殼碎裂開來,半顆花生米濺在清嘉身上,她低頭整理衣裳時,聽見那位灰衣大哥義憤填膺道:“祝家小姐真是惡毒!”
聽他們說漏了嘴,清嘉錯愕地眨了眨眼,才發現,朱通祝,那位買/兇/殺/人的朱小姐,原來是自己。
隔壁的黃衣大嬸接上話茬:“人家郎情妾意,偏她個小賤人橫插一腳,累得有情人勞燕分飛,便是嫁過去,也沒什么好果子吃!”
“強扭的瓜不甜,咱們信公這般風流人物,日后還要出去快活的。”
“這惡毒的祝小姐,又如何比得上活色生香的曲煙波。”
“……”
惡語不斷,十分刺耳。
清嘉本也不大介意的,就是有些不習慣,她素來會討人歡喜,忽然被近百來號人指著鼻子罵,實在是……感受奇特。
宋蔚然比她還憤然,捏著小拳頭:“姐姐,這些人說話也忒難聽,根本不是這么回事!”
清嘉笑著搖搖頭:“坊間傳言,不必在意。”
但宋蔚然卻聽不得眾人攀污清嘉,拍著桌子站了起來:“胡說八道!信國公才不喜歡那勾欄女子!分明是他親自求旨的!你們有什么證據說祝家小姐買兇?”
“呸!誰不知信國公風流?”
“他可最愛逛花街柳巷。”
話音才落,一把花生殼便落到宋蔚然身上:“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么?分明那祝家姑娘是個狐貍精,你小小年紀不作好,偏替那狐貍精說話!”
市井之人行事粗莽,果皮果殼紛紛砸了過來,清嘉瞧得眼皮一跳,護在宋蔚然跟前,笑道:“小孩子的話,諸位不要當真。”
偏旁邊的黃衣大嬸很是氣憤,斜著眼瞪她:“呸!我瞧你妖妖嬈嬈的也不是什么好東西,狐貍精,滾出去!”
“狐貍精”三個字,如油入滾水,瞬間將憶思樓內氣氛點爆,眾人轟轟起身,將桌上零散的果皮零嘴皆扔在二人身上,聲音紛雜,基本上都在叫囂著讓她們滾出去。
清嘉也怕,護著宋蔚然跌跌撞撞往外躲去,臨出門了,有個核桃氣勢洶洶地飛了過來,她躲避不及,腦門被正正砸中,刺痛似要穿過腦顱一般,更是急匆匆離開這是非之地。
二人形容狼狽,侍女護衛險些跪在大街上,又被清嘉叫停,她揉著腦袋,疲憊道:“咱們回去罷。”
宋蔚然愧疚道:“祝姐姐,是我連累你了。”
又垂著頭嘟囔:“那些話也太過分了。”
清嘉揉了揉她的腦袋:“閑話是旁人的,日子是自己的,不必介懷。”
但又不免思考,宋星然紅粉甚多,為何偏偏是一個曲煙波的故事宣揚開來,在這故事中,她更是搖身一變,仿佛是宋星然此生摯愛一般。
若背后沒個人指點,清嘉才不信呢。
想宋星然個血氣豐沛的大血庫,是個人都想吸一口血,那位曲花魁,也是有些手段的。
但清嘉也不介意,左右對自己沒什么實質影響,宋星然明媒正娶的妻子,只能是自己。
宋蔚然面皮仍是氣鼓鼓的,清嘉戳了戳,笑著安慰:“你瞧,他們罵我,卻連我坐在他們中間,都不曉得。”
“此事于我而言并無影響,何況,要引得大家都愛聽,總得編些跌宕起伏的故事,博人眼球罷了。”
這話落下,額頭上又傳來痛感,沒忍住,齜著牙“嘶”了一聲,方才那帕子上都瞧見了血,不要留下疤痕才好。
宋蔚然望著清嘉的額頭,顯得憂慮:“疼么?壽益堂離此處不遠,要不咱們去看看罷?”
清嘉點頭,二人相互挽著,才走了一步,卻有個小乞兒突然沖過來,宋蔚然被撞得一踉蹌,忽然大聲吼道:“小賊別跑!”
身后兩個護衛沖了上去,宋蔚然也不消停,緊跟在后,追了上去。
清嘉無奈,也只能小跑著跟上去。
拐了大約四五個街頭,清嘉才氣喘吁吁地趕上,停下來時,此地香粉撲鼻,不時有些女子嬌笑聲傳來,才發覺,他們是從東市,追至了平康坊。
他們誤入了勾欄之地,便是白日青天,宋蔚然一個小姑娘,也不適合在此處呆著。
只見宋蔚然手中攥著錢袋,那乞丐亦被按在地上,瞧著不過十歲,瘦骨伶仃。
清嘉催促道:“既抓住了人,雪青,你提著他報上官去,咱們便先回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