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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嘉跌坐在門邊,如今在旁人眼中,她與桌臺上的花瓶也是沒有差別的,生怕她有了瑕疵,便無法賣個好價錢,自是要好生看護的。
她垂淚思索如何逃出生天時,一陣喧鬧聲傳來。
“無老爺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
“滾開!”
“……”
混亂紛雜的吵鬧聲,竟參雜著清許的質問,清嘉這才慌忙推門,眼見著清許被人反剪著雙手,按在地上。
地上滾了個提籃,一地的點心渣子。
清嘉認出來,那皆是她喜歡的點心,大約是見她稱病,才將席間的點心送了過來,在門口便被人攔住了。
他年歲小,又素文弱,自然不是五大三粗的護院對手。
清嘉頓時心急如焚,搶著往外沖,又被人生生攔住:“姑娘,您不能出去。”
清許跪在地上,眼眸都紅了,抬眼望向清嘉時閃著惱怒心疼之色,揚聲喚她,沉痛無比的:“姐,他們憑什么這樣待你?”
清嘉氣極,只能捏著拳頭,雙目似滾焰火,怒道:“既曉得我日后要嫁給誰,便不怕我日后尋你們麻煩么!”
這些捧高踩低的狗奴才,皆是張氏的傀儡。
果然三位嬤嬤面面相覷,眸中閃爍著計較的精光,終究妥協:“姑娘大人有大量,莫要為難奴才,就這一回,與小少爺說說話罷。”
見清嘉順從地點了頭,才威風凜凜地,高聲喝道:“放進來!”
清許身上的鉗制才齊齊松開。
他將散落于地的提籃撿了起來,一瘸一拐地沖了過來,見她身上斑駁的血漬,怒得額上青筋畢露,咬牙切齒地問:“他們好大的膽子!”
清嘉將他拽了進房,又將門鎖上,才扯著他衣裳翻查他可有受傷。
清許將她手腕抓住,聲音微滯,十分嚴肅:“姐,你同我說,究竟怎么回事,是誰傷了你,又為何將你軟禁在此?”
十歲的少年郎,脊骨已挺拔得似蓬勃生長的小白楊,眸中閃著怒火,蹙眉凝視于她時,面色肅然,脫了稚氣。
清嘉長嘆一聲,心緒復雜,一手替他將凌亂的發打理齊整:“你曉得,趙嚴來了罷?”
清許懵懵點頭。
清嘉垂眸,苦澀一笑:“爹要將我嫁給他做續弦。”
“什么?他比你大了……”清許滿目不信,嘩然起身。
“莫鬧出聲響。”清嘉掃了一眼門邊,將他肩膀按下,壓在凳子上,細聲叮囑:“我有事要你去幫我。
她表情嚴肅,一字一句吐出:“務必、務必要辦成,你姐的下半生,可就依仗你了。”
清嘉執起筆墨,將宋星然的模樣畫了下來。
她一道吹干墨痕,一道囑咐:“此人,乃是信國公宋星然,你去信國公府蹲著,務必要等到他,告訴他祝滿逼我嫁趙嚴,如今更是軟禁我,請他幫我。”
清嘉將系在腰間的黑玉扯下,塞在清許手中:“以此為憑,他會愿意的。”
此時房門被猛力推開,兇神惡煞的護院滿臉不耐:”差不多了,少爺不能再留。“
清嘉期盼的眼神望向清許,他煞白一張臉,表情復雜地點了點頭,將手縮在衣袍底下,有根細線露了出來。
清嘉狠狠咳嗽一聲,將清許往外推,實則將那絲絳塞了回去。
清嘉被人一把扯開,失力跌落在地,身后傷口裂開,頓時疼得腦袋發麻,嘶嘶地抽著涼氣。
清許紅了眼,足下一點,想折返攙扶,又被人抓住往外塞,清嘉無力地搖了搖頭,無聲作了個口型:“快走。”
清許走后,清嘉強撐著收拾了自己的傷口,瞧著鏡中女子,蒼白瘦削,柔弱似菟絲一般,忍不住露出個自嘲的冷笑。
將未來托付于人,實在煎熬。
她將數量不多的金銀細軟皆收拾出來,略數了數,實在家底很薄。
但她還翻出了一把手掌寬的匕首。
那是她噩夢纏身后所購入的,平日里風平浪靜的,便只藏在枕頭底下,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少不得有搏殺的時候,將匕首籠入袖中,隨身帶著。
再然后,便無事可做了。
受人軟禁,她只好坐在窗邊,盯著護院們在外頭巡邏的路線,希望察覺出些漏洞,又垂眸望了一眼手上的匕首。
她怕。
怕自己狠不下心來殺人,怕手上染了旁人鮮血,又怕逃不出去。
她呆坐著,盯著門口的嬤嬤,腦中演練著糾纏時,該如何閃躲,必要時又該如何下刀,方能一招制敵。
現下輪值的二位嬤嬤,一個姓華,一個姓芳,皆是張氏身邊得力的。
華嬤嬤猝不及防遇上清嘉直勾勾的眼神,閃著寒芒,竟心慌得緊,閃爍避開,她扯了扯一旁芳嬤嬤的袖子,小聲道:“這小蹄子,眼神怪嚇人的。”
芳嬤嬤冷嗤:“瞧她嬌嬌弱弱,手無縛雞的模樣,又能翻出什么風浪,大約是怕傻了,故此一動不動。”
清嘉烏發素衣,雙唇泛白,容色憔悴,小臉比巴掌還窄,風一吹便倒的孱弱之態,華嬤嬤終究心神不定地點頭。
但二位嬤嬤低聲交流時,清嘉眼神仍一動不動的盯著二人脖頸,似要將人盯出個窟窿,華嬤嬤膽小些,打了個寒顫,芳嬤嬤表情停了一瞬,“哐”地一聲將窗扉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