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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嘉眨了眨眼,撅著唇小聲嘟囔:“歇了這么些天,早便好了,藥也喝光了,哪里便不能喝酒了?”
見宋星然仍將酒壺舉高,她哼聲,有些胡攪蠻纏的嬌蠻:“宋星然,你堂堂國公爺,怎么這般小氣。”
似乎又覺得口氣不對,清嘉扯了扯宋星然的袖子,比劃道:“就喝一小口嘛……”
宋星然被她逗笑,眉間逐漸疏朗,或許是他真的有些醉了,鬼使神差地將酒遞了過去。
清嘉粲然一笑,雙眸似黑玉般透亮,玲瓏可愛,她伸出手,于寬大的披風下露出一截瑩白的手腕,仰頭喝了一大口酒,十分豪邁的姿態。
宋星然盯著壺口,那處微微反光,是酒液,還有些粘滯的膏體,大約是她的唇脂。
清嘉飲罷,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角,宋星然視線又聚在她柔嫩的、被酒水濡濕的雙唇,帶著渾然天成的粉,似清淺的花瓣一般。
他想,那滋味或許是甜的。
竟覺得渴意上涌,喉結滾了滾。
宋星然搖頭,覺得自己應該是醉了,所以才會胡思亂想。
只見清嘉一口不夠,又偷偷喝了一口,似有沒完沒了之意。
她外祖是做酒水生意起家的,故此對酒釀有些研究,她天生酒量不錯,也喜歡小酌幾杯,宋星然的酒自然是上品,她的行為雖有勾引之嫌,但確確實實也是饞蟲作祟。
宋星然回過神來,好歹記得她是個病人,伸手攔在清嘉掌上:“夠了,不許再喝。”
微微溫熱的觸感。
軟滑的,觸手生膩,似勻著一層上好的羊脂。
宋星然心中頓了一下,將手縮開,道了一句:“抱歉。”
清嘉卻似充耳不聞,也不將這肢體接觸放在心上,反而伸出小手,熟稔地握住他泛著涼意的大掌,將酒壺推回至他手上,瞪他一眼:“小氣。”
她表情生動,十分嬌蠻。
宋星然莫名被取悅,搖頭淺笑,又想起上回在長亭樓中,她喝得面色酡紅,搖搖晃晃的微醺模樣,反握住那仍帶著清嘉體溫的酒壺,道:“你似乎喜歡飲酒。”
清嘉心下一喜。
魚兒終于上鉤,還曉得與她主動搭話了。
第15章
清嘉與宋星然席地而坐,清暉月色披散而下,身后是波光粼粼的錦鯉池,二人皆雙眼迷蒙,醉意醺醺。
清嘉還算清醒,但已有頭暈的征兆,且酒壯慫人膽,她更是借著醉酒,頭顱似乎不經意,輕輕一歪,便靠在宋星然肩頭。
淺淺試探。
宋星然側首看她,也不曾推拒。
清嘉心頭一喜,她歪著頭,望著天邊遙遙的月光,眼神邈遠。
低聲說著自己童年趣事:“那時與表哥溜到地窖玩耍,也才五六歲,比蔚然如今還小呢,說是抓迷藏,我便爬到酒缸內去了,滿滿的一桶酒,比我還高些呢,當時也不曉得害怕,噗通一聲跳了下去,差點小命便沒了。”
宋星然嘴角上翹,眼前似乎浮現出軟團子一般的小姑娘生動蓬勃、無知無畏的模樣,漆黑的桃花眼中含著若有似無的笑意:“你倒是頑皮。”
“嗯哼。”清嘉喉間溢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回應,然后便抱著雙膝坐直了身體,尖尖的下頜抵在膝頭,看起來格外嬌小的一團。
宋星然肩膀的熱意消失,夜風一卷,胸口處有些空落,見著毛絨絨的一團,居然動了想將人摟入懷的沖動,骨節微動,忍住了。
清嘉吸了吸鼻子,覺得有些涼,更是抱緊了自己,語氣苦澀:“如今長大了,便要懂事了。”
她眉梢帶著哀愁,濃睫垂落,投下一圈淡漠的影子。
宋星然伸手,在她眉心處輕點,一碰又離開,口氣中有些哄勸之意:“小姑娘家家,心思怎么這樣重。”
清嘉仍抱著雙膝,搖了搖頭,將臉埋了起來,故此傳出來的聲音也是沉悶低啞的:“京城不比揚州,我爹只想將我賣了……”
清嘉抬起頭來,笑得無奈:“罷了,與你說這些做什么。”
雖恨不得將困境一股腦倒出來,但她的憂慮到底只是夢中之事,無從訴說。
何況過猶不及,宋星然是心思剔透之人,今夜叫他曉得自己在京城實則舉步維艱,心生憐憫即可。
清嘉今夜想了許多,心知嫁宋星然非易事,但自己好歹救過他,即便成不了夫妻,退一步,請他施以援手,也未嘗不可。
歸根結底,還是要與宋小閣老套近乎。
且清嘉仍不放棄,若嫁了他,榮華富貴唾手可得,也無需再戰戰兢兢度日。
萬一,他就喜歡自己呢?
一切皆有可能嘛。
所以今夜,清嘉先不點破,只寥寥幾句,說出自己的愁緒。
宋星然沉吟片刻,思緒被清嘉牽引。
雖同朝為官,但宋星然與祝滿接觸不多,并不清楚他為人如何,治家又如何。
宋星然早前,曾查過清嘉的底細,知她自幼被祝滿置在揚州,祝滿從不關心管束,大約父女情分淺薄。
且祝滿全靠張家提攜才有至今,如今張家亦搖搖欲墜,他自然要另尋大樹,不久便是考核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