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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氏恨不得清許就這么死了,但祝滿不會,他膝下只得兩個男丁,除了清許外,便是柳姨娘生養的小四,小四不大聰明好學,故而祝滿不喜。
也因如此,祝滿才將清許從揚州接回京城,也是想要敦促他讀書之故。
清許聰明敏捷,又多勤奮,其實祝滿對清許很是喜歡,所以只有去求祝滿,才能救清許。
清嘉將面上淚水擦凈,飛奔至祝滿的云鶴院。
未至祝滿房中,父女二人便在廊下迎面碰上,祝滿一身青綠官服,是匆忙出門的模樣。
清嘉回京后,父女二人見面攏共不過三面,他們素來生疏,見清嘉來,面露愕然:“你怎么來了?”
清嘉眸中噙淚,情真意切、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句“父親”,好似祝滿真是愛她疼她的父親,她不過是在外受了委屈祈求庇護的女兒。
她雙膝下跪,哐當哐當兩個響頭將祝滿砸得發懵。
孟氏體弱,多年不曾生養,故此清嘉出生在祝滿迎娶張氏后,彼時張氏已有孕在身,祝滿正是青云直上的時候,一門心思都在另一頭家,從來不曾理會過清嘉。
但清嘉如今長成,出落得雪膚花貌,容色更勝當年孟氏,如此盈盈可憐地跪在自己身前,祝滿罕見地生了些許慈父的心:“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清嘉口氣沉痛:“父親,您原諒清許罷。”
祝滿面色轉冷,哼道:“那逆子認錯了么?”
自然是沒有,她弟弟是個認死理的人,一身硬骨頭,從不說違心之言。
但清嘉不是。
為達目的,她可以將戲演得很漂亮,眼下她更是滿臉淚痕,無比真摯的:“清許知錯了……”
祝滿面色果見松動:“那……”
“那怎么來認錯的人,不是清許呢?”
清嘉循聲望去,隔著朦朧淚眼,見一高挑婦人,挑眉、風眼,滿臉精明之態。
張蘭休手執祝滿官帽,笑吟吟道:“莫不是清許不肯認錯,姐姐心疼了,來替他撒謊罷?”
清嘉方才磕得頭腦發暈,一口氣卡在胸口,有氣無力地辯駁:“當然不是!”
張氏親手替祝滿帶上官帽,輕聲細語的:“老爺,既有急事,還是莫要與這丫頭多言,速進宮去吧。”
祝滿那點零星的慈父之心,被張氏三言兩語撩走,祝滿神色已淡,掃了清嘉一眼,便邁步離去。
張氏勾唇而笑:“小蹄子,你道行還淺。”
清嘉抹淚而起,并不想與張氏爭辯。
清許等不起,他已昏迷,需得馬上就醫。
當下疾步往祝滿奔去,抱著祝滿的大腿,涕淚橫流:“父親、清許知錯了,但他身上全是血,傷得太重,昏了過去,迷迷糊糊還在念叨,求父親原諒!”
祝滿卻不耐煩,命人將她扯開。
清嘉左右手臂皆被人扯著,但她膝蓋往前對抗,趴跪于地,見祝滿漸遠的背影,心如死灰地吼:“清許要死了,你等著小四給你繼承家業,養老送終么?”
祝滿身形頓了頓,終于停了下來,附在小廝耳畔說了幾句,才離開。
清嘉釋然跪在地上,來不及收回的眼淚簌簌而下。
此刻精神松懈下來,感受到額頭、膝蓋的痛麻漸漸襲來,被染絲扶著,才勉強站起身。
張氏走到清嘉面前,眼神冰刀子一般:“你倒是豁得出去。”
清嘉并不理會,轉身便走。
清許被扛回房時,清嘉恰恰趕到。
少年傷痕累累,面頰潮紅,呼吸灼熱,雙唇皸裂,白得嚇人,清嘉握住他的手,連手心都似窩著一團悶火。
弟弟被折磨,當姐姐的亦心痛如絞,清嘉哽咽著吩咐:“快去請大夫。”
聽雪慌亂應承,匆匆跑了出去,清嘉苦苦等了一炷香,才見聽雪折返。
她語氣焦急,帶著哭腔:“奴婢沒有府中對牌,那安仁堂……不愿出診。”
清嘉敷著濕巾的手一頓:“那便請別的大夫。”
聽雪愣了愣,點頭,又搖頭,瞟了一眼病榻上的清許,問:“姑娘可知道,京中還有哪家醫館可靠?”
她們一家三口不過年前才到京城,滿打滿算都不夠三個月,又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對外頭的東西了解甚少。
清嘉皺眉,眸中發暗:“你去街上問問,不拘是什么大夫,先請回來再說。”
這話說完,清嘉心里也沒底,清許病得厲害,不能有任何閃失,何況安仁堂確實是京中最負盛名的醫館,聽桃花庵里的師太說,那處的大夫,醫術堪比太醫,所以官宦之家,都只請安仁堂的大夫,祝家亦是如此。
清許口中發出喃喃,清嘉湊近去聽,聽見了七零八碎的“姐”字。
她長清許五歲,她還是個奶娃娃時,便曉得要照顧弟弟,姐弟二人相依為命地長大,感情最好,清許此次受難,起因也在她。
不多時,聽雪拽著個大夫匆忙趕回。
大夫摸了摸清許的脈門,又翻查清許身上傷痕,搖頭道:“小老兒無能,諸位還是準備后事罷。”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