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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黎,我放任你去西川是為了讓你靜心,不是讓你去玩、享受的。”
“你明知道這次回來是為了什么,你還不私下加緊練,真以為你什么都行?《夏夜》編舞三年,排了整整兩年才首演,我的大半心血都撲在了上面,要不是朱憐——”
丁蕓提到朱憐,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止住嘴不再往下說。
程媚見丁蕓氣得肩膀直顫,急忙起身安撫:“老師,孟黎舞蹈功力很深,就算不練也是可以的。”
丁蕓火氣更大,提高音量指責(zé):“一天不練動作就生疏,幾天幾個月不練動作全忘了,我是這么教你們的?”
程媚見丁蕓發(fā)發(fā)火,嚇得不敢說話,人慢慢退到角落不再招惹。
孟南明左右為難,東看看丁蕓,西望望孟黎,見兩人都不好說話,他也只能嘆口氣,拿著手機假裝打電話,故作淡定地往外走。
程媚在病房也覺得尷尬,找了個借口匆匆離開,路過孟黎身邊時,程媚神色復(fù)雜地望了眼孟黎。
孟黎接收到程媚的目光,淡淡回望了一眼對方。
視線接觸的瞬間,孟黎清楚地瞧見了她眼皮底下的不甘心。
也是,要不是程媚腿受傷,她也沒機會當(dāng)這個“領(lǐng)舞”。
程媚離開,病房里只剩丁蕓、孟黎母女。
單人病床,窗戶沒關(guān),風(fēng)吹過,白色窗簾被吹得揚起一角弧度,像在跳舞似的,窗外的槐樹長過窗臺,蔥綠的葉子被風(fēng)吹得泛白。
孟黎站了幾秒,目光落在病床上半臥的丁蕓臉上,見她避開眼,孟黎嘴角扯出不明顯的弧度,淡淡開腔:“以前我確實挺渴望首席、領(lǐng)舞的頭銜,現(xiàn)在對我來說,不過是虛名罷了。”
“我是熱愛舞蹈,熱愛到非它不可的地步,但是當(dāng)不了首席、做不了領(lǐng)舞又有什么關(guān)系。我只要還在這條路上走就可以了,只要我還在堅持就行。”
“你說得對,我以前確實是個舞蹈機器人,沒有情感、情緒,只有技巧。我最開始很恨你,恨你說話這么難聽,這么不顧及我的感受,但是現(xiàn)在我覺得沒必要了。”
“人一旦有成見,就有了隔閡,無論我怎么做怎么解釋就翻不過那座大山。”
“我仔細(xì)想了想,我們都沒錯,你有你的立場,我有我的底線。這次回來當(dāng)我回報你多么的教導(dǎo),首演結(jié)束我會退出舞蹈團,跟你,跟你的舞蹈團劃清界限。”
丁蕓被孟黎的話驚到,她眼帶震驚地望向孟黎,見孟黎表情格外平靜,丁蕓下意識攥緊被角,不敢置信問孟黎:“你說什么?”
孟黎慢慢靠近病床,當(dāng)著丁蕓的面拉開程媚坐過的椅子慢慢坐下,明明母女倆距離很近,卻像隔了一條銀河,遠(yuǎn)到讓對方看不清彼此的臉。
看了眼床頭柜上的果盤,孟黎隨手拿起一根香蕉,低頭慢條斯理剝完皮,孟黎將剝開的香蕉遞給丁蕓。
丁蕓動作遲緩地接過孟黎遞過來的香蕉,低頭沉悶地咬了口,都沒嚼,直接吞進(jìn)喉嚨。
孟黎扭頭望向窗外,視線落在窗口的老槐樹,語氣平且淡地重復(fù):“首演結(jié)束后我會退出舞蹈團,跟你,跟你的舞蹈團徹底劃清界限。”
丁蕓登時捏緊手里的香蕉,香蕉皮掉了一片,落在了潔白床單,丁蕓沒胃口再吃,將香蕉丟進(jìn)垃圾桶,咄咄逼人質(zhì)問:“給我一個理由,沒有理由我不同意你退出。”
“孟黎,你從五歲開始跟我學(xué)跳舞,跳了這么多年,你現(xiàn)在想要離開?你把我這個媽當(dāng)什么?你把古典舞當(dāng)什么?你還記得你的初心是什么?”
“之前說你是舞蹈機器人是我的錯,我不該這么武斷,可這也不是你放棄舞蹈團、放棄舞蹈的理由。”
孟黎低頭盯著垃圾桶里只咬了半口的香蕉笑了下,否認(rèn):“你想錯了,我沒有放棄舞蹈。”
丁蕓以為有轉(zhuǎn)機,眼帶期翼地看著她,期待她說出什么反悔的話。
只是等來等去,只見孟黎緩緩站起身,懷著歉意,神色淡淡看她一眼,語氣平靜說:“抱歉,我只是放棄了你。”
刺啦一聲,丁蕓望著孟黎那張越來越模糊的臉,感覺心臟緊繃的弦陡然斷裂,疼得她喘不過氣。
這一刻她才意識到,她好像在無形中失去了什么。
沒給丁蕓反應(yīng)的時間,孟黎接著爆出重錘:“你問我去西川這幾個月干了什么?”
“也沒做什么,就是談了個戀愛,交了個還不錯的男朋友。人你也認(rèn)識,叫陳碩,上次來家里送特產(chǎn)被你丟垃圾桶的那個。”
“你放心,我沒把你表面跟人客氣,背地卻嫌棄土特產(chǎn)臟丟垃圾桶里的事告訴過他,也沒跟他說我的母親是個什么樣的人。”
“不過他不像你,就算知道你是什么人,他也不會跟你一樣嫌棄別人。”
丁蕓當(dāng)即想要反對,話還沒說出來,孟黎已經(jīng)替她說了出來:“我知道你不會同意,所以也不打算問你意見。”
“以后我做什么都跟你無關(guān),我想跟誰談就跟誰談,想愛誰就愛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如果你覺得我們還有商量的余地,那就給各自留點面子,別到時候鬧過了大家都難堪。”
“說真的,我有想過你跟我妥協(xié)一次我就原諒你,可是一次都沒有。”
說到這孟黎仔仔細(xì)細(xì)打量了一通丁蕓,掃過她眉角的小細(xì)紋,孟黎呼吸滯了半秒,輕聲道:“就這樣吧,你好好養(yǎng)傷,我回去了。”
說完,孟黎頭也不回走出病房。
丁蕓望著空蕩蕩的病房門口,緩了好幾分鐘才反應(yīng)過來孟黎說了些什么。
孟南明一直在走廊待著,母女倆的對話全進(jìn)了他耳朵,聽到腳步聲,孟南明神色復(fù)雜地叫住孟黎。
孟黎停下腳步,回頭一動不動看著孟南明。
孟南明嘆了口氣,抬腿走向孟黎,沉默幾秒開口:“黎黎,何必呢,何必跟她鬧得這么僵。再怎么說,她也是生你養(yǎng)你的人。我知道你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可她也不容易。”
“你只看到了她對你的嚴(yán)厲、狠心、偏見,可是爸爸也看到了她對你的關(guān)心愛護。怕你受影響,她急匆匆找關(guān)系安排你出國留學(xué),怕你在西川不習(xí)慣她幾次催我打電話找人照顧你……”
“你們倆就是缺乏溝通,總是嘴硬,不肯表露自己最真實的情緒,可是到頭來,你們倆的性格最相似。”
“爸呢也不為難你,你的選擇爸支持,但是爸爸想說,家人永遠(yuǎn)是你的避風(fēng)港,不是你的暗礁險灘。無論遇到什么困難,你都可以回家避難,而不是躲在外面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