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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黎看他這樣氣得牙癢癢,她站在旁邊凝視幾秒陳碩,無語發(fā)誓:“行,你以后最好別栽我手里。不然——有你好過的。”
回應她的是一個利落的翻身。
剛還裝死的男人一個鯉魚打挺地坐起身,頂著一張臉色不怎么好看的俊臉,好脾氣地回她:“那你放心,我陳碩栽的跟頭十根手指頭都數(shù)的清。我栽誰那都不會擱你這栽。”
孟黎迎上陳碩毫不掩飾、赤|裸的目光,不動聲色移開眼,面上不當回事地哦了聲。
陳碩懶得再跟她計較,搓搓臉站起身,居高臨下問孟黎:“吃什么?”
孟黎以為陳碩要出去買飯,下意識回他:“揚州炒飯。”
陳碩嘴角不明顯地笑了下,搖頭:“沒有。”
“糖醋排骨。”
“沒有。”
“魚香肉絲。”
“沒有。”
“小炒肉。”
“沒有。”
“……”
孟黎連續(xù)點了四五個菜都沒有,臉上剛剛修復好的表情再次裂開,她沉默半秒,扭頭問陳碩:“那你跟我說說,有什么?”
陳碩拍拍小腿上的灰,語調(diào)平和回了兩字:“面條。”
孟黎差點氣笑:“那你還問我?”
陳碩看她一眼,不在意地嗯了聲,態(tài)度不怎么誠懇地解釋:“讓你有點參與感。”
孟黎氣得說出了京話:“合著我還得謝謝您?”
陳碩見病貓快要炸毛了,立馬審時度勢地轉移槍口:“想吃就擱這等著。我去給你下面條。”
孟黎懟人的話剛到喉嚨,聽他這么說立馬收回去,略帶遲疑問:“你、做?”
陳碩回頭看她一眼,懶洋洋反問:“不然你做?”
孟黎動了動嘴唇,別過臉偏向一旁,沒再吭聲。
廚房在客房旁側,單獨開辟了兩間平房,風格跟客棧裝修相似,木石結構為主,一間做廚房,一間做雜物堆積房。
廚房外安置了一張十人座的原木色長桌,桌上擺了一束玫瑰干花。
陳碩似乎很熟悉這個環(huán)境,看都不看一眼便走進廚房。
孟黎粗略打量幾眼外面的布置,跟著走進廚房。
廚房用具應有盡有,各個擺放整齊有序。
陳碩輕車熟路走到冰箱前,打開門從里取出一個雞蛋、西紅柿。
打開水龍頭,陳碩拿著西紅柿,半彎著腰站在洗菜池前動作麻利地洗干凈。
洗完取下砧板,拿上菜刀,迅速將西紅柿切成薄片。
切完,陳碩蹲下身,彎腰從收納櫥柜里找出幾瓣未剝開的大蒜,直接拿起刀,用刀背劈里啪啦敲碎。
敲完將蒜皮捻掉,打開煤氣,提起大罐油、擰開瓶蓋往鍋里倒油。
孟黎嫌油煙味重,人站在門口不肯進。
廚房其實不算小,可陳碩站在里面卻顯得有些逼仄。
白熾燈下,他裸著肌肉線條長滿的手臂,頂著一張散漫的面孔,右手拿著一雙筷子站在灶臺前不停翻滾剛丟下去的面條。
濃白的熱氣不停往上冒,有的飄到他身上,仿佛置身于云海。
孟黎后背抵在門板,眼神直勾勾地注視著廚房里端碗給她夾面條的男人。
這一刻的陳碩與那個在北城圓滑世故、在修車廠囂張得意的男人慢慢剝離開。
此刻的他即便滿身世俗氣,可身上散發(fā)出來的、無形的安全感莫名讓人著迷。
孟黎望著那道不斷忙碌的背影不自覺地回想出很多年前那個意氣風發(fā)、風華正茂的少年。
升旗儀式上,少年站在升旗臺,俯視一圈底下烏泱泱的人群,最后收回目光,態(tài)度囂張到藐視一切:“活著如果不是為了真理、為了更好的社會建設、為了提高千千萬萬個底層人民的生計,那將毫無意義。”
彼時的他正值少年,身上最不缺的就是理想、熱血。
很多人都覺得他這這樣的人應該有一個光明璀璨的未來,誰曾想,命運從來不會眷顧苦難人。
尤其是他這種除了有一腔熱血、有漂亮成績單卻無法支付家中突發(fā)橫禍費用的貧困少年。
孟黎知道這事時,輿論已經(jīng)在整個學校蔓延開,那個封閉式管理的學校,每天除了學習還是學習,偶爾出現(xiàn)一個值得深扒的八卦,肯定要追根究底、到處傳播。
他們化身為最鋒利的那把刀,一個個無所顧忌地朝他最脆弱處捅。
而他在這場無硝煙的戰(zhàn)場里黯然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