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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遲看著面前那杯抖得不停的酒,抬頭看向沈清揚,大概是看到她在看自己,沈清揚連忙移開眼睛不敢看她。遲遲想笑,剛剛扯開唇角就趕緊忍住了,從他手上把酒接了過來。她伸出手,跟他的手臂環了一下,兩人把酒喝了,也算是正式禮成了。只是在這個過程中,沈清揚始終不好意思看遲遲。
從來只見過新娘子害羞的,還沒有見過新郎官害羞成這個樣子的,遲遲忍不住問他,“你這個樣子,剛才怎么跟那些人說話喝酒的?”
“沒,沒。我都是族兄帶著,那里面的人我都不熟的。”他回京不久,對這里的人不熟悉,如果不是有族兄帶著,今天晚上光是那些人混不吝的玩笑話就夠他受得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樣,沈清揚立刻站直了身子,斬釘截鐵地說道,“殿下放心吧,我沒給你丟臉。”他都一直在喝酒,能夠丟什么臉。
他那副樣子,像是遲遲一個不信就要立刻發誓賭咒了。她終于忍不住笑了出來,沈清揚被她這一笑,弄得自己也不好意思了起來,笑著低下了頭,倒是比之前放松了不少。
遲遲指著面前的凳子對他說道,“你坐吧。別站著了。”等到沈清揚拉了凳子過來坐到她面前,她又說道,“以后不用叫我殿下,叫遲遲就可以了。過不久,皇兄會讓你在朝中領個職位,到時候,我讓下人們改口,不稱你駙馬,改叫大人。”來之前姜素素就跟她說了,她本來就是下嫁,雖然說不存在婆媳關系,然而一般男子面對著她的長公主身份始終會覺得有壓力,沈清揚這個人天然純凈,她不想讓他也感到有壓力,干脆就讓家里的人改口了。
她的這番苦心沈清揚自然清楚,原本就一雙晶亮的眼睛更是充滿了感激,“謝謝你,遲遲。”說得情真意切,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勝過千萬甜言蜜語。
遲遲搖了搖頭,原本想說些什么“夫妻本是一體”之類的場面話,可到了嘴邊卻怎么都講不出來。屋子里靜悄悄的,她跟沈清揚相對而坐,外間傳來喝酒喧嘩的聲音,遲遲突然想到,他們主人都不在,外面的客人怎么辦?
沈清揚聽了,笑了笑,說道,“不用,有族兄在,陛下還留了春壽公公過來鎮場子。況且,”他自嘲地笑了笑,“就是我在,恐怕也起不到什么作用。”遲遲仔細一想,覺得他說的也是真的。沈清揚原本就不是長袖善舞的人,他在那里面,還真的起不到太大的作用。既然李湛留了春壽,那她就不用擔心禮節不到位了,春壽跟在他師父身邊這么多年,早已經歷練成了能獨當一面的人物,李湛都能放心把宮中大小事務交給他,她一個公主府,還有什么不放心的。
直到現在,遲遲才隱隱有些明白過來,為什么之前姜素素跟她說當姑娘和嫁了人有不一樣。這才第一天,她就已經在考慮這些了,還是本能的。放在以前,她哪里會想到這些?宮中早有人跟她準備好了,她甚至連看一眼都不需要。
遲遲覺得眼皮有些重,今天早上天不亮她就去了太廟,一番儀式下來整個人都快崩潰了。沈清揚見她面露疲色,連忙站起身來說道,“你既然累了,便休息吧。”宮中禮節繁重,遲遲一個姑娘當然吃不消,他是男子,雖然手無縛雞之力,然而之前在外游歷,走一天也是有的,這樣的勞累,他也不覺得有多累。
遲遲聽了他的話,卻是渾身一僵。她一直擔心的事情終于來了。雖然她不排斥沈清揚,然而要她跟他行周公之禮,或者睡在一起,她卻是萬萬不行的。
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一樣,沈清揚疏朗一笑,說道,“咱們都還小,過早行男女之事不好,等過幾年再說吧。”旁人眼中難以啟齒的事情被他說出來,只覺得清風朗月一般光明正大,沈慎是當代大手,從來放蕩不羈,對子女的教養也是這樣。遲遲微微放心下來,又見沈清揚指著不遠處的軟榻說道,“我在榻上將就幾日,等過幾天就搬到書房去住。”
他們本來是新婚,這又是公主府,遲遲害怕有些嘴碎的下人在背后說三道四,正要否定,就聽沈清揚續道,“我平日里看書核對資料要弄到很晚,待書房更方便,你不必覺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那,我讓琉璃給你鋪軟一點兒。”沈清揚聽了,展顏一笑,答道,“好。”
遲遲被他的笑容感染,也微微笑起來,他盯著遲遲,突然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你不知道,我真的好生歡喜。”待遲遲再要去細問,他卻已經轉過頭,朝門外走去了。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過了三日,是遲遲回門的日子,她回門也是回宮里,先去了孔雀臺拜見姜太后,姜翠微連他們的面也沒有見過,就直接把他們擋了回來。她知道姜翠微一向如此,便也不在那里就留,帶著沈清揚就朝李湛的住所走去。
去的時候姜素素也在,遲遲跟李湛行了禮,他把沈清揚叫到一邊說話去了,遲遲不想留在那里,便轉身出來了跟姜素素呆在一起。她如今雖然還是少女的模樣,但卻比之前失了幾分稚氣。姜素素見了她,轉頭過來跟梧桐笑道,“這長公主殿下成了親,倒比以前穩重許多了。”遲遲扯著嘴角笑了笑,誰說不是呢?人總不能永遠一個樣子吧。
婚后的生活倒也沒有什么波瀾,沈清揚不喜交際,跟沈家走得也不近,經常一個人在家整理書稿。遲遲性子也比之前安靜了許多,她在宮外沒什么朋友,家中一切事務都有琉璃打點,根本不用她費什么心,閑來無事的時候,陪在沈清揚身邊幫他做整理。她那一手簪花小楷,沒想到到了現在才真的派上了用場。
沈清揚跟他父親不一樣,他父親到底是在沈家家學里長出來的,就算形骸放浪,到底沒有脫離了儒家弟子的身份。他從小跟在沈慎身邊,見慣了祖國的名山大川,對那些一般士子喜歡的詩詞歌賦不感興趣,反而喜歡一些地理人文方面的東西。他很早的時候就開始有意地記錄去過的地方的地形和特色,不僅將其中的名勝古跡記錄在冊,更多的是記錄著前人不曾留意到的植物、地形和氣候。遲遲這段時間幫他整理書稿,看到過的東西已經勝過之前十幾年在宮中的所見所聞。連一直陰郁的心情也變得開闊起來。
此時民間不許私畫地圖,普通人家也沒有那個精力去描繪一個地方的地圖,遲遲翻開沈清揚的筆記才發現,他繪制的地圖,比前人的更精確更明白也更全面,許多地方更是前人從未涉獵過的。好像被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沈清揚就是那個引路人。
這一日,她一邊將沈清揚的畫稿按照方位裝訂起來,一邊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地名感嘆道,“如果我也能去看看該多好。”
正在院子里曬書的沈清揚聽到她的話,轉過頭來對她說道,“正好,稿子馬上要整理完了,我又打算出去,不如你陪我一起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