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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湛沉默片刻,方才說道,“但即使是這樣,也不能證明姜相就是兇手。”通/奸亂/倫,牽涉進來的一個是當今太后,另一個是當朝宰相,這樣的事情放在哪朝哪代都不光彩。他微微抬起下巴,不打算讓姜風荷繼續說下去,“你放心吧,你母親的事情朕會好好處置的,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不管怎么樣,都不能讓姜風荷把這層遮羞布給扯開,一旦揭開,不僅皇室顏面不保,他這個皇帝的顏面也不會再剩下多少。
姜風荷猛地頓首,“陛下,臣妾今天過來要說的并不是只有這一件事情。朱嬤嬤還告訴臣妾,當今太后其實并不是臣妾父親的妹妹,她根本就不姓姜。當年陛下生母、先太后沈氏原本榮寵加身,可是后來姜氏進宮,她就無緣無故地失寵了,最后竟然落得個圈禁慘死的結局。當年事情真相究竟如何,朱嬤嬤不過一個下人她不會知道,但是陛下你自己就不想弄清楚,當年在先皇后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嗎?”
李湛起身的動作猛然頓住了,他轉頭看向姜風荷,眼睛里風起云涌,過了許久才慢慢恢復平靜,“古往今來,權臣給君上送美人,要給送進來的人安上一個比較妥帖的身份,因而做些手腳也不是沒可能的事情,這也不能說明什么。”
他朝姜風荷揮了揮手,示意她下去,姜風荷卻不肯就這樣善罷甘休,“陛下,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這樣,只是想抬高姜太后的身份,那為什么等到臣妾去查的時候發現什么痕跡都沒有呢?如果她只是身份低微,又何必如此諱莫如深?”
“夠了。”姜風荷的話尚且沒有說完,就被李湛打斷了。他有些疲倦地看向她,說道,“這些天你也累了這么久了,先下去休息吧。這些事情你不用管了,總之朕會給你一個交代的。”說完便不再理她,站起身來徑自向著門外走去。
外面陽光正好,冬日的太陽照在人身上,有種暖洋洋的感覺。御書房里放著許多炭盆,并不冷,出來了被風一吹,李湛才覺得身上有幾分涼意。
對于很早就去世的母親,李湛已經沒有什么印象了。只記得好像很小的時候他就跟在敏貴妃,也就是遲遲的生母身邊。跟姜翠微把他正式收養不同,敏貴妃雖然帶他,但他還是記在皇后膝下。遲遲的生母跟她一樣,是個很嬌憨的女子,她是沈氏的表妹,沈氏進宮之后不久,她又被家里送了進來。敏貴妃聰*黠,在宮中雖然不受寵,但也可以保護他不受其他人的傷害。只是后來,她在生遲遲的時候,難產大出血,就這么去世了。偌大的婉芝宮從此以后就好像被人忘掉了一樣,先皇既沒有再派新的宮妃過來,也沒有對他們兄妹的去向做個說明。如今想想,竟覺得這是他有意如此。
覺得難以面對,卻又不忍心取了他們的性命,干脆就把他們放在宮里,眼不見心不煩,任他們自生自滅。
宮里那么多的皇子公主,少他們兩個不少,多他們兩個也不多,開始的時候婉芝宮里還有許多宮人,后來見他們兩個小主人連自己都保不住,里面的人也走的走散的散,留到最后的,只有琉璃和紀無咎兩個人。
還好,那個時候紀無咎的師父還在,他是大內總管,人人都要看他的臉色行事,幫了他們兄妹許多,要不然僅靠著他們兩個小孩子,是根本長大不了的。
他的母親啊,從來沒有人在他面前提起過,他對這個人都很模糊了。如今姜賦淳勢大,他就算有心要查當年的真相,卻也無力做出些什么。然而為人子,總不可能明知道自己母親的死有蹊蹺,卻什么都不說吧。
李湛想了想,招來一直在身后站著的春壽,吩咐道,“你去把你師父叫過來。”如今能幫他的也就只有紀無咎了。
三天之后,紀無咎帶著吉祥進了宮,連同上次那個遲遲在花園里遇到的老宮女和一個牙齒都快掉光的老太太、一個壯實的年輕人,一起出現在了李湛的暖閣中。
那個老宮女是曾經伺候過沈皇后的宮女,叫做葳蕤,是當年的灑掃宮女,因為不在內殿伺候,加上年紀又小,所以后來被清理的時候僥幸逃過一劫。這些年她一直深居簡出,也不多跟人打交道,就是等待著有這樣的一天,君上在問起曾經的往事時,她能站出來,把事情的真相說出來。
吉祥是他們師門的大師兄,最早跟在師父身邊行走的也是他。當年事情發生時他已經是少年模樣了,所以紀無咎記不得、不清楚的事情,問他再恰當不過了。
至于那個老太太,她是沈皇后母親的貼身丫鬟,后來因為年紀大了,被放出去嫁人。過了沒多久,又因為夫家搬離,到了其他地方。
當年,當年的事情究竟是怎么樣的呢?
沈皇后雖然也是出身沈家,但跟沈清揚的那個“沈”卻不是一回事。沈清揚的“沈”是百年沈家,沈皇后的“沈”是因為她父親軍功太高,先皇的父皇賢宗皇帝給她父親封了爵,說起來,發跡也不過是那十幾年間的事情。沈皇后閨名碧瀾,未入宮之前曾經女扮男裝,在瑯琊王麾下效力,甚至還一路做到了前鋒將軍。要不是怕萬一身份暴露,恐怕她是不會那么早脫下戎裝的。
李湛乍然見聽見一個從未聽到過的王爺名字,不由得問道,“瑯琊王又是誰?朕怎么從來不知道我朝還有這樣的封號?”
紀無咎身上一顫,連忙垂下眼睫看著地上。吉祥看了一圈兒,發現沒有人回答,笑了笑說道,“陛下你當然不知道了。瑯琊王不是封號,是民間百姓給的諢號,指的是前代鎮北大元帥侯朝宗。據說此人長相俊美,武藝出眾,還有決勝于千里之外的謀略,頗似前朝那位戰神瑯琊王高長恭,于是才這樣叫他的。他原本是先皇親封的一字并肩王,這樣叫他也不算逾越,所以百姓們都這樣叫他。”
李湛皺了皺眉,下意識地問道,“那為何朕從未聽說過他?”
“這……”吉祥面上露出幾分難色來,旁邊的紀無咎卻在這個時候垂眸道,“據說此人后來想謀朝篡位,陛下將其正法后,把和他有關的一切文書記載全都銷毀了,更加不許人提起,所以陛下才不知道。”
原來是這樣。李湛點了點頭,示意那個老太太繼續說下去。
那個老太太行了一個禮,說道,“陛下,這后面的事情雖然是事實,但說出來恐怕會有損先皇后清譽……”她尚未說完,就被李湛抬手打斷,“朕要聽真話。”那個老太太點了點頭,繼續說了下來。
其實侯朝宗早就知道沈碧瀾是女兒身,青年男女,又意氣相投,自然彼此心生愛慕,兩人在戰場上互許終生之后,沈碧瀾就回了家,打算等侯朝宗凱旋之后就與他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