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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的母子三人俱是無話,姜風荷乍然見面對這樣的情景,傷心已經掩蓋了所有的情緒,而盧氏,她此刻就是想說也說不出來了,只是在心緒稍微收斂的時候,拉過姜永彥的手,和姜風荷的放在了一起。
姜永彥立刻明白了過來,連忙承諾道,“母親你請放心,我一定會好好輔助妹妹的。”盧氏聽了,卻并不放手,姜風荷也回過神來,學著姜永彥的語氣,也承諾道,“娘親我會跟哥哥好好扶持的,你……你安心養病……”
盧氏聽了這句話,才微微放心下來,還帶著淚水的臉上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來,姜風荷見她那樣,心里也忍不住生出些歡喜來,正要說話,門外卻傳來一個不甚熟悉的聲音,“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問您可是把話說得差不多了?她想進來看看夫人。”姜風荷這才記起跟她一起來的還有姜太后,剛才進門時,姜賦淳領著她在前廳小坐,大概是憐惜她的拳拳孝心,竟讓她先過來探望了。
她連忙將臉上的淚水擦干凈,收拾了心情,對著門外說道,“是本宮唐突了,這就馬上出來迎駕?!彼f完便站起身來,跟著姜永彥一起,跪在了盧氏的臥房門口。
不過片刻光陰,就看到一方金絲繡玫瑰的裙擺出現在了他們面前,姜風荷領著姜永彥給姜太后行了一個禮,才站起身來,陪著她一起進去了。
見到盧氏,姜翠微臉上露齒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來,背對著姜風荷兄妹,說出的話卻是語氣哀婉,“上次見到嫂嫂,還是年宴,那個時候你都還精神矍鑠,沒想到這不過才大半年的光景,你就成了這樣……人生無常,不外如是了。”她微微側頭,對身后的姜氏兄妹吩咐道,“你們先出去,我們姑嫂之間有些體己話要說,你們小輩在這里,不方便聽?!?
盧氏聽了,臉上立刻露出一片惶急之色,長大了嘴,“啊啊”地發出些意味不明的聲音,姜永彥站在姜太后身側,看得清楚,臉上露出幾分猶疑之色,“母親病著……”
“若是有什么問題,哀家自然會叫你們進來的?!彼形凑f完,姜太后就已經打斷他的話,斜睨了他一眼,說道,“不過就是幾句話而已,再不說,哀家怕沒時間說了?!边@樣的話,也只有她的地位身份說出來才讓人就是有火都發不得。姜永彥雖然不知道這個姑母跟母親有什么過節,但這么多年來兩人感情一直不好,她突然間有話要說,讓他不得不防。
姜永彥正要開口再次拒絕,躺在床上的盧氏卻已經平靜了下來,睜著一雙眼睛看向他,等到姜永彥察覺到她的目光,她才默默地閉上了眼睛,示意他答應下來。自己母親都答應了,姜永彥再犟著,恐怕反而會惹惱了這位貴人,加上他出去之后也會一直在外面不會走遠,屋里若是真的發生什么事情他在外面也能聽到,留在這里也沒什么意思,于是微一思量,他便朝姜太后拱了拱手,“小侄就在外面,姑母若是有什么事情,隨時吩咐?!?
姜太后閉了閉眼睛,算是答應了。姜永彥這才拉著姜風荷一起,連同其它隨從,一起離開了盧氏的臥房。
等到人都走干凈了,姜太后才理了理衣裙坐到盧氏床邊的那張凳子上面,翹了腿,笑嘻嘻地看著她。
她做這一切的時候渾然天成,舉手投足之間就有一股媚態,別說男子了,就是女子,能夠不為所動的恐怕也不多。
她坐到盧氏面前,以手支頤地笑著看著她,“手腳都不能動,連話都不能說的滋味兒,好受嗎?”
盧氏睜大了眼睛看著她,那雙杏眼里全是怒氣。姜太后卻不為所動,依然一副笑嘻嘻的模樣,“哀家覺得這樣挺好的。不能動你就不能亂跑,不會到一些不該去的地方;不能說話就不用擔心你會告訴別人一些不該告訴的。你看,哀家是不是很為你著想???”
見盧氏依舊怒目而視,姜翠微笑嘻嘻地伸出手來,蓋住她的眼睛,“哎呀,你不要這樣看著哀家啊,哀家也不想的。這么多年我們三個人都這樣相安無事地過過來了,誰讓你那天晚上那么想不開,突然要過來呢?你說你一直不過來,一直裝作不知道,那不是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事情了?”她抿唇一笑,嘆了口氣,說道,“說起來你們這些女人也真是不懂事。一個陳氏是這樣,一個你又是這樣。姜賦淳雖然算不上多能干,但到底還是朝廷柱石,這樣的人物配你們這樣的庸脂俗粉,是不是太浪費了?更可笑的是那個陳氏,居然還妄想著能把姜賦淳收歸到她一個人手上,她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是個什么德行,就憑她那張臉,行嗎?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第35章 城
第三十五章
“她自己不自量力,妄想占有跟本就不屬于她的東西,自然落不了好下場。”姜太后彎腰,拍了拍盧氏已經松弛的臉頰,眼中閃過一絲讓人作嘔的悲憫,“可你呢?哀家原本以為你是個聰明人,所以這么多年來任由你站在他身邊卻沒有動你,畢竟換一個,不知道是什么德行,說不定還沒有你省心呢??墒?,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事情?哀家讓你的女兒進了宮,當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后,不久的將來,你的兒子還會尚了最受寵愛的公主,眼看著一片大好情勢,竟硬生生地被你作弄到如斯境地,你說,你是不是扶不起來的阿斗?”
盧氏喉嚨間發出“嗤嗤喝喝”的聲音,用盡全力,一張臉憋得通紅,硬是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姜太后看著她笑了笑,說道,“哀家知道你想說什么。憑你跟陳氏這樣的腦袋,恐怕下半輩子都想不到,哪里是哀家亂/倫,非要拉著自己的親哥哥。分明是你們的丈夫,自己貼上來的啊?!?
她臉上現出濃濃的譏誚,似笑非笑地看著盧氏,“如果不是他自己貼上來,你說,憑哀家的無上容貌和權勢,什么樣的面首找不到,為何非要跟一個半老頭子呆在一起?”她淺淺一笑,只是一個小小的動作,經過多年的修煉,在她做來已經有不盡的風情,“要不然憐憫他這些年來對哀家的癡戀,哀家才不會看他一眼呢。”
盧氏瞪大了眼睛看著她,明明早已經死了的心,不知道為何卻在這一刻泛了酸。她珍之重之的男人,沒想到在另外一個女人面前卻是一副癩皮狗的樣子,她追求一生而不得的東西,眼前的這個女人卻可以輕易得到還好不珍惜。她也是大家族出身的女子,出嫁之前也曾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可是到了姜賦淳兩兄妹面前,她以往的驕傲就變得如此不堪一擊。說她恨姜太后,她也的確應該恨。她搶了盧氏最看重的東西卻絲毫不知珍惜,然而也不僅僅只是這樣,更讓她耿耿于懷的是,她還用這種不珍惜將她的驕傲狠狠地踩在腳下。這才是讓她更難以釋懷的。
姜翠微看到她眼中的不甘,臉上的興味更濃了。她裝模作樣地“嘖嘖”了兩聲,說道,“你恨哀家也沒用。若是真有本事,那就重新把你想要的從哀家手中拿回來啊。可惜啊,”她長嘆一聲,“你這輩子是沒機會了,下輩子吧?!?
姜翠微施施然地站起身來,揚起她那精致絕美的臉,緩緩地步出了盧氏的臥房。
她那雙玉鞋腳下,踩著的,不知道是多少人的尸體和鮮血,她卻自得其樂,以別人的白骨成就自己的榮耀。這一生,都是這樣一個個地踩過來的,她連自己最愛的男人都可以一起對付了,何況一個在她眼中,比地上的螞蟻還要低微的盧氏?以前的眼中釘肉中刺被她一一鏟除,她站在高處再無一個對手,也就只有盧氏能稍微排遣一下她的寂寞了。
姜氏三女去過姜府之后不久,盧氏就去世了。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姜翠微正在她的孔雀臺里修指甲。被宮女剛剛繪好花紋的指甲隨著手收回來,上面開得繁復的荼蘼花立刻花了一片,宮女見了,立刻跪下來,頭伏在手背上,戰戰兢兢,連一句話都不敢多說。姜翠微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抬起頭來看向進來給她稟報這個消息的太監方林海,“怎么回事?不是叫你跟那邊說,不要讓她這么快就死了嗎?當初哀家去看她的時候就覺得你們下的藥有些重了,還特意囑咐過了,怎么還是這么快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