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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遲跟她一向不分什么主仆,甚至在她面前也從來不自稱“本宮”,琉璃更是從不稱“奴婢”。遲遲曉得她這是在打趣,知道危機過了,便嘻嘻笑著,拉了她的手,跟著她一起回了甘露殿。
回去不過片刻,春壽就帶著一套小太監的衣服過來了。琉璃不甚放心,一邊囑咐了她許多,一邊又跟春壽囑咐了許多。遲遲是聽不進去的,她現在一顆心全都放在了外面的世界上,至于春壽,聽了那么多,最后直起腰身來沖琉璃“嘿嘿”一笑,“姑娘放心吧,殿下跟著師父,不會有什么的。”就是師父自己出了事,也不可能讓殿下出事啊。他在心里默默補上這一句,卻并沒有說出口。
感情她說了那么多,兩個人沒一個聽進去嗎?琉璃氣得要死,索性揮了揮手,再也不管他們了,讓他們就這樣去吧。
遲遲被琉璃放了出來,學著平常那些小太監的樣子,弓著身子跟在春壽后面,離宮門不遠的地方,紀無咎一身寶藍色長衫,頭發被一枚小巧的白玉冠束起,修長的身形在風中挺立得好像一桿修竹。遲遲只看了一眼,便覺得臉紅心跳,趕緊低下頭去不敢再看他。
遲遲到了,紀無咎拉她進了車,春壽又在外面給守門的侍衛看了玉牌,三個人就這樣,駛出了皇宮。
一出了宮,車簾便沒有放下來過,遲遲更是一路上都在咋咋呼呼,大驚小怪,“誒,無咎無咎,你看你看,那個人……”可惜還沒有看完,車子已經駛過去了。然后又見到一個人肩膀上扛著一串串大紅色的果子,晶瑩剔透的樣子,看起來就讓遲遲垂涎不已。在一轉,那邊人群熙熙攘攘,中間好像有誰在哭一樣。而另一邊,京城中有名的糕點鋪子面前早就排起了長隊,看上去……嗯,看上去就更好吃了……
紀無咎在她對面一直注視著她,即使換了男裝,少女清麗的容顏也沒有掩去半分,她的側臉在陽光下泛起一陣細小的絨毛,好像剛剛摘下來的桃子一樣,鮮嫩多汁,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眼睛也是晶亮的,看見什么都覺得新奇。好像天上的星星一樣,看一眼便覺得沉醉了。
她這樣簡單的性子,生在深宮之中,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想到上午遲遲問他的話,紀無咎心中微沉,這還是第一次,他對這么多年來選擇的東西生出懷疑來。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明顯,遲遲也察覺到了,赧然地看了他一眼,頗為不好意思的收回目光來,裝模作樣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好了好了,我知道我這樣不好……”你就別看了。
紀無咎不禁莞爾。她怎么會不好呢?世間萬事萬物,只有遲遲一人,獨得純凈。
正思索間,車卻停了。外面傳來春壽的聲音,“師父,到了。”紀無咎抬頭看了遲遲一眼,“我們下去吧。”她乖乖地點了點頭,紀無咎已經先一步掀開車簾,跳了下去。遲遲出去的時候,他那雙纖長白皙的手已經橫在了她面前。遲遲臉色一紅,趕緊低下頭來,將手放了上去。
她跟在紀無咎身后,才剛下車,就聽見一陣喧嘩,遠遠看過去,黑壓壓的一片人,又吵鬧得厲害,根本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么。
流民們身上的味道并不好聞,遲遲給予作嘔,但想著之前跟紀無咎打的包票,唯恐他見自己受不了把她趕回去,連忙伸手捂住了鼻子。又跟緊了他一些,他身上傳來麝香冰片的味道,像雪像霜,一下子就把那股酸臭的汗味兒給沖散了。
走得近些了,遲遲才看見臺階上京兆尹的影子,穿著一身官服,在上面揮舞著雙手,好像在說什么“陛下恩典……”之類的,底下的流民非但沒有聽進去,反而越來越躁動。遲遲有些害怕地拉住了紀無咎的袖子,轉頭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卻沒有發現春壽的身影,當下也顧不得捂鼻子,連忙拿下來問道,“春壽呢?”
紀無咎頭也沒回,“他有其他事情,先過去了。”遲遲不太明白地點了點頭,剛才還在的人,怎么這一會兒工夫就不見了呢?
前面的紀無咎看著不遠處京兆尹努力揮動的雙手,知道現在一個弄不好,局面便會不可控。因為過了三日才報上來,時間上已經有些晚了,他過來,是為了防止流民當中出現暴動。這些難民,多數都是京畿重地的地層小民,人數雖然不多,但若是真的糾結起來,也是一股力量。京城重地,天子腳下,真的出現這樣的事情,意義非同凡響。但安撫他們,又不能單純地發錢,這里面不知道混雜了多少地痞流氓,如果只是按人頭發錢,老弱婦孺的錢,一到手恐怕就要被別人搶了。
這樣看的話,單純的發錢,是萬萬不行的。
他沉默片刻,才舉步朝前面走去,身后的遲遲連忙跟上他的步子,兩人在墻角處一轉,直接到了京兆尹他們后面。
第十章
第十章
見到他過來了,京兆尹連忙停下來,轉身過來跟他行了一個禮,“大人怎么過來了?”遲遲是女眷,京兆尹平常并未見過,所以也沒有認出她來。遲遲跟在紀無咎身后,安安靜靜地當自己的小太監,只聽前面那個人淡淡說道,“陛下讓我過來的。”
京兆尹臉上露出一絲不耐,語氣也不怎么好聽,“安撫流民的事情陛下已經交給微臣去做了,怎敢再勞煩大人?”
紀無咎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結果呢?”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是情緒越來越躁動的流民,京兆尹知道這是在諷刺他辦事不力,老臉一紅,卻見前面的少年又已經淡淡地開了口,“不是陛下不信任大人,更不是無咎比大人得力,而是陛下又有了新的想法,比之前的那個更好,所以才讓我代為督辦。”
方法是皇帝想的,跟他沒有半分關系。派他來,不是因為皇帝不信任京兆尹,更加不是皇帝認為京兆尹辦不好。兩句話下來,京兆尹的臉色已經有所緩和了,但依舊不肯把權力交出來,“既然是陛下吩咐,當然不敢不從。只是大人久居深宮,習慣了在陛下面前伺候,這些小民的事情未必熟悉,不若還是交給卑職來,大人也好落得清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