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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呼喘著粗氣,瞪著眼睛望著眼睛微閉的寧陵生,似乎想要說什么,但人受到驚嚇過甚,已經說不出話了。
“拿一杯酒給他。”寧陵生對海生道。
很快半茶缸火辣辣的“燒刀子”放在王殿臣的手上,寧陵生道:“如果你還是覺得自己說的話對,這杯酒我來喝,如果你覺得自己錯了,那就你喝。”
寧陵生可是滴酒不沾的人,如果王殿臣耍個性真把半茶缸燒刀子遞給他該如何收場?我不免好奇。
但很快我就知道自己想的太多了,因為王殿臣毫不猶豫張嘴就把半茶缸酒給喝了下去。
這可是七十二度的烈性酒,就算王殿臣頗為海量也不是件輕松的事情,很快他的臉上就罩了一層紅光,渾身酒氣四溢,而失魂落魄的表情也逐漸平靜下來。
“你知道自己錯了?”寧陵生淡淡的道。
“大哥,我錯了,從此以后我再也不和你犟嘴了。”王殿臣醉醺醺的道。
“好,既然如此你把修廟的工具搬進廟里,只能你一個人進去,否則你心不誠。”
“沒問題,我這就動手。”一向不肯干粗活兒的王殿臣脫光了上衣甩開膀子就搬起了鐵質工具。
“寧哥,這到底是怎么了?”我實在感到好奇。
“這個教訓不光是他的,也是給你們看的,記住一句話,山門雖大,但容不下一句錯話,佛心雖寬,但裝不了一塊私囊。身入廟堂一定要把自己嘴巴管嚴實,否則就會像他這樣立馬明白自己錯了。”
很長一段時間王殿臣都不愿意告訴我他在狼王廟里到底看到了什么,以至于能陡然間轉變他的價值觀,但一次酒后他還是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整個事情都說清楚了。
和寧陵生爭辯后,他并不覺得自己錯了,于是信心滿滿的走進了狼王廟,誰知廟門剛剛掩住,寧陵生就看到門后跪著一個身著白衣滿頭亂發的“人”對著他連連磕頭。
“這人”的舌頭長長拖在地下,隨著每一次磕頭而微微晃動著,“他”的脖子和手腕上分別纏繞著暗褐色的樹根須。
說到這兒王殿臣嘆了口氣道:“這個亡魂是在求我幫他脫離苦海呢,邊哥,我做夢也想不到,就我這樣一個人居然能有鬼來求,看來我還不算是一個缺德到家的玩意。”他苦笑著喝了一杯酒。
第37章 兇殺(上)
經歷了這件事之后王殿臣“一切向錢看”的人生價值觀有了顛覆性的變化,雖然尚且達不到“五好青年”的標準,但相比較以前那是好太多了,至少有人倒在他面前時會伸手扶人一把。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把近兩百公斤的工具扛進神廟時,寧陵生在教我“觀山門”的手段。
山門就是寺院正面的樓門,因為寺廟道觀大多修于山林,所以這道門便稱為山門,也叫山號。
“觀山門”對于修廟匠人而言是必備的一種手段,因為一座廟你有沒有這個本事進去,從山門處就可以直觀得到信息,若是禁足之地你卻偏要強闖,進去容易出來就難了。
所以“觀山門”既是修廟匠人吃飯的手段,也是保命的方法,想要進這行,“觀山門”是必須要學的基礎知識。
“觀山門”最重要的是對人眼力的考量,你必須要能看出問題來,這就得用到風水行里一門非常特殊的手段,寧陵生稱之為“妖眼”。
如果你能在平凡之地看出兇險,這就是妖眼。
“觀山門”首先是看外形,但凡見到漆紅漆,成斗拱形的山門就得多加小心,寧陵生說這類山門近似洞口,最是容易招惹邪祟,或有可能就是邪祟所建。
其次是觀氣聞土之法,首先說觀氣,就是看山門四周的植物長勢,若是花草零落,樹木萎頓這就叫“敗氣”,因為廟宇一般都是建在風景秀麗的場所,而法堂之地對于當地也有催旺當地風水的效用,廟宇四周一派暮氣沉沉,則法堂必有怪因。
其次是聞土,大多有問題的廟宇都會招惹邪祟,這其中就有妖,妖說白了就是動物界的“超人”但歸根結底還是動物,既然是動物就會拉屎撒尿,所以山門四周的泥土會有動物的尿臊味,氣味越重,說明招惹來的妖物越多。
第三類也是妖眼中最重要的一類,就是“斷”,斷當地風水格局,由此判斷建廟者的初衷、用意。
如果是為修行而建造的廟宇,在風水而言更加注重安靜,一般會遠離正路,選擇人煙稀少之地。
如果是為了斂財,則注重求財風水位,山頭朝向,廟內格局都是按照斂財、聚財的風水方位布置。
除了這兩類,其余建廟的因素就是五花八門了,比如說東山市的“凈月庵”,這就是一處墓穴的入口,但無論何種原因,只要你懂的風水格局,就一定能從中看出破綻,而這就是“斷”。
以上四種是“觀山門”的不二法則,只要能熟練掌握,就可以“接活兒”了。
這并不是多復雜的原理,寧陵生說了一遍后我很快就掌握了。
吃飯時大家都在問寧陵生到底怎么辦?
他道:“先把該做的做好,別的事情到時候再說。”
修廟的工程師晚上進行的,寧陵生說此地極陰,所以晚上做事容易成,他沿著廟的八卦方位分別點了八處火點,一來照明,二來協調陰陽二氣。
四周有不少村民遠遠觀望,他們可不是看熱鬧的,而是起監督作用,老墨并不放心,生怕我們一把火把主體為木質結構的神樓給點了。
工匠們隨即進入現場,先是清掃,然后清除神像上浮起的漆皮,修補開裂的木頭,工程有條不紊的展開。
很快一夜過去,白天我們收拾好帳篷,各自睡覺不提。
等我醒來已經是下午了,吃過飯我們寧陵生不知去了哪兒,但他給陳升留了口信,天不黑絕對不允許進入神樓內部,于是我們閑的沒事兒,打牌的打牌,吹牛的吹牛,我和海生蹲在山路口抽煙聊天,他和我說了很多小時候在孤兒院被人虐待的往事,而我雖然雙親俱在,但一想到他們生下我就是為了讓我送死,心里就極度不痛快,覺得命運和海生頗為相似。
正在互相吐訴“自己經歷的種種慘無人道”,就聽一聲凄厲的尖叫聲刺入我們的耳膜。
我兩嚇的同時從地下跳了起來,還以為是鬧了鬼,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披頭散發的農婦邊哭邊喊的朝我們跑來,身后跟著一個醉醺醺的男人。
“弄你媽的,給老子停住,否則老子打死你。”他高女人一個頭,身高體壯,但腳步踉蹌,所以伸手摟了幾次,但始終沒有抓到女人。
女人約有五十來歲年紀,又黑又矮,滿臉鼻青臉腫,嘴巴滿是鮮血,由此可見這男人下手有多狠。
圍觀的村民并沒有人上來阻攔,默然不語的看著前后追逐的兩人。
很快女人跑到了我們面前道:“救命啊,求你們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