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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陵生道:“你跟我來?!闭f罷帶著我一路往山上爬去,深更半夜愣是爬到了清風山山腰處,我們站在一處土坡上,山下的尼姑庵看來就像火柴盒一般大小,只見一條碎石子路從臨月湖口開始延伸穿過凈月庵,一直向下而去,即便是站在極高的山頭,都無法看到這條碎石路的盡頭。
寧陵生道:“你記住了,青山秀水之間的路從風水學上來說就叫龍身,而在龍身上修路,碎石子是最好的材料,這就像給龍身上鋪了一層龍鱗,吉上大吉的手段,所以修這條路的人必然就是墓穴葬著的女尸后代?!?
我就覺著他說的很神奇,但聽得也是云里霧里,于是又問了一遍道:“寧大哥,您是咋看出此地有墓穴的?”
“這個道理一點不復雜,青山綠水間,必然有神仙。大凡這種地方定有大墳存在,風水先生替人尋陰宅,無非就是風水沙丘的走向,好的風景人鬼神都向往,至于說我是如何發現墓穴確切位置的?這得靠天上的星星,大凡墓穴都會修在龍腰上,而丈量龍腰的手段靠的就是觀星度尺了?!?
“寧大哥,啥叫觀星度尺?”
“現在和你說這個還是太早了,總之你得記住對于修廟匠人而言,風水定位是基礎,如果你不練就一副火眼金睛,將來肯定是要吃大虧的?!?
話音未落我忽然聽到身后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扭頭望去只見郁郁蔥蔥的草堆之后閃爍著幾點綠油油的亮光,而且還在微微的上下移動,接著兩頭身上長著灰黃毛色的山狼從草叢里一躍而出。
這可把我嚇了個魂飛魄散,月色下山狼咧著白牙森森的大口,拖拉在下巴上的口水明白無誤的告訴我它兩已經餓得“前胸貼后背”了,只見山狼背上臟兮兮的硬毛全部彘了起來,喉嚨里也不停發出沉悶的吼叫聲。
寧陵生緩緩轉過身子,說也奇怪本以蓄勢待發的山狼繃緊的身體忽然就松懈了,而嗓子里發出的吼叫轉而成了低沉的嗚咽,隨后兩頭惡狼原地轉了幾圈,“糾結了”好一陣,最終還是轉身隱沒入黑暗中。
他只是平靜的對我道:“走吧,也該休息了。”
由于剛才見到了惡狼,我被嚇的不輕,所以一把緊緊抱住他的左手,沒什么特別的感覺,只覺得他手很軟,似乎不像是男人的手。
第二天一早我們坐上了大巴,前往下一處施工地點。
我和寧陵生似乎是有天生的緣分,雖然之前沒有任何交集,但他對我確實很好,包括傳授了我很多實用的本領,有一次我實在好奇不過就問他為什么會把這些本領傳授給我。
他一如既往的閉眼而坐在地下用緩慢而平靜的語調告訴我道:“因為你和我的身世很像,咱們都是被至親之人拋棄的?!?
第5章 神機妙算
雖然寧陵生說這句話時似乎沒有任何表情,但我卻能感受到他心里的那份無奈與悲傷。
這個極度心高氣傲的人卻始終生活在別人的冷眼中,關于他的身世種種惡毒的傳言就像跗骨之蛆,時刻伴隨在他身邊,無數悠悠眾口對于他的詛咒,是他無法逃避的傷害,只有修建廟宇時能帶給他片刻的安寧,可偏偏這個人又不能放下所有遁入空門,一旦再入紅塵,他依舊會受到那些人的傷害。
也就是他,換我早就瘋了。
很快我就開始系統的學習風水知識,首先是背誦風水口訣,什么“精精靈靈,頭截甲兵,左居南斗,右居七星,逆吾者死……”,之后又看了上半部的《撼龍經》,這到不是因為下半部缺失了,而是寧陵生只讓我看上半部。
其實基礎的風水知識并不難理解,只要把晦澀難懂的古文翻譯成白話文,理解起來不是問題,都是一些常識性的知識,后來我所遇到的那些故作高深的風水先生其實是故意把簡單的問題搞復雜,把直白的話文言化以此凸顯自己的與眾不同。
寧陵生告誡我風水玄術對于修廟、建廟是最最基礎的手段,因為廟宇大多建在深山老林中,那些地方有福祉吉地,也有險山兇場,稍有不慎鬧出來的可就是人命關死了。
我知道寧陵生這話絕不是嚇唬我,在凈月庵死掉的三名工人就是因為沖了當地的風水,也叫逆了風水格局,風水能造福于人,也能殺人于無形,所以如果沒有風水常識做底,根本沒法吃修廟這行飯。
而這門活兒看似簡單,學問卻極大,本來我以為一本《撼龍經》看完就能出師了,沒想到這只是個開始,在這之后我開始接觸更難、更復雜的風水知識,比如說楊公羅盤的使用、八卦天地的運用、風水器物的擺放格局等等,這一學就學了七年。
當然我說的這個七年可不是說我出師了,而是我第一次單獨接活兒。
修廟的生意其實非常好,因為想要積功德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有修廟的、有擴建廟的、還有蓋廟的,我們空閑的時間很少。
當然修廟是我們的主業,也是大活兒,但除了修廟我們也會接一些“邊角活兒”,比如說替人看陰陽宅的風水,替人求法器神像等等。
當然寧陵生是不屑于做“邊角活兒”的,我說的這些都是一位“大師”在私底下接的活兒,這人就是我之前說的王殿臣。
王殿臣是寧陵生的表弟,也是他唯一正眼看得人,我也不知道寧陵生為什么會如此看重他,反正我在王殿臣身上沒有看出什么特別的優點來,如果非要算的話,也就是腦子活泛這一條了。
他比我還要小一歲,在我加入工程隊之后兩年時間他也來了,雖然我在同年齡的孩子當中算是比較成熟的,但和這小子比我就算是幼兒園的“小盆友”了。
王殿臣進施工隊那年十三歲,過了一個禮拜他就開始進貨在工地現場銷售,雖然施工隊的人不多,但賺的錢對于一個孩子來說是很多了,后來他承包了修理廠的廢料銷售,也就是俗稱的賣破爛,可千萬別小看工地的破爛收入,什么鋼筋、塑料、廢紙等等,歸了包堆的能賣不少錢,而在這之前都是被周圍拾破爛的人給無償弄走了。
從這兩件事就能看出王殿臣是個極具商業頭腦的人,所以等他到了十六歲就開始私底下接活單干了。
其實以寧陵生的聰明當然知道他表弟背著他在干嗎,卻從未說過一個字,當然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因為王殿臣每次接活只拉著我,而我兩是這個施工隊里最閑的兩個,基本上什么事兒都用不上我兩。
我第一次和王殿臣出去接活是在川地榕城,那年寧陵生接了個工程,在當地最繁華的春之路修一座木塔,榕城在川地算是有相當規模的城市,經濟自然也比較發達,一天晚上王殿臣神秘兮兮的把我拉到一邊道:“有一家公司是做皮鞋出口的,他們老板找到我想請我去看看辦公室的布局風水有沒有問題,這活兒你干不干?”
“你去唄,你又不是不懂?!闭f罷我就要看古籍。
他趕緊攔住我道:“邊哥,我那兩下子玩玩還成,動真格的那還得是你,這事兒你真得干?!?
“為什么?我賣給你了?”我奇道。
“你想啊,跟著咱哥學了這么長時間的理論知識,總得有個實踐的地兒,這書你看爛了有什么用,不契合實際操作,一切理論都是廢話?!蓖醯畛歼@話說的我心為之怦然一動。
見我猶豫他繼續敲邊鼓道:“你就別猶豫了,又能練手、又能賺錢何樂而不為?”
“可是人家能信咱們?”我狐疑的道。
“你這是多余擔心的,不信咱們他來找我干嘛?你就放心施展平生所學吧?!?
說罷趁黑拉著我出了山門,只見馬路對過停著一輛黑色的藍鳥,那是在九十年代初期,藍鳥算是絕對的高檔轎車,王殿臣笑道:“看見沒有,這車是來接咱兩的?!?
“你行啊,挺有路子的?!?
“嗨,毛毛雨啦?!蹦菚r候改革開放以初見成效,南方人首先富了起來,“毛毛雨”是廣東人表達自己財大氣粗的口語,迅速流行全國,王殿臣也整天掛在嘴里。
目的地是一處名為“臨江塑料廠”的工廠,在四樓一間辦公室里我見到了事主王茂才。
經過了解得知他是當地最早下海的公職人員,開始生意做得不咋地,后來他有個臺灣親戚返鄉時聽說了王茂才生意難做,就給王茂才請了一位臺灣很有名氣的風水師,這人來看了一番后說他所建的工廠前后通透,聚不住財,想要賺錢就得請貔貅聚財,王茂才也是病急亂投醫,真跑去請了一對玉制貔貅供在辦公室正對大門的那面墻壁上。
我左右轉了一圈,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于是道:“辦公室的風水求財主要供貔貅,這點沒錯,至于供貔貅也有說法,首先神像不能放的過高,也不能過低,神獸必須一對,一主招財,一主守財,可供于正對門或是最大的窗臺上,但不可對廁所,不可對有阻擋物的窗臺,這些都沒錯,確實是高人布的風水局?!?
“既然沒錯為啥子我沒賺到錢撒?”王茂才愁眉苦臉的問道。
“王總,得虧你讓我來了,否則甭說賺錢,你恐怕要惹上大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