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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才明白,姜家的主人一直就是姜述,戚氏手段再厲害,也只限在后宅之中。
“我其實是奉命而來的。”
姜宛卿取出了那封信,它像是命中注定要被送給姜元齡的。
姜元齡看完之后,眼圈兒迅速紅了:“我就說他不可能不回我的信,只是被戰(zhàn)事所阻,他的信送不過來!”
她馬上轉(zhuǎn)向急急望著戚氏,“母親,昭然哥哥心里是有我的,他正盼著我們?nèi)ゾ人?
“齡兒,都說了這些是男人的事,我們婦道人家不必管這些。”戚氏打斷她,“再不喝,湯都要涼了。”
姜元齡含淚,“可是……”
“嗒”地一下,戚氏擱下了湯碗,沉下臉,“莫忘了你而今是慶王妃。”
姜元齡登時不敢再哭了,抖著手端起碗,乖乖喝湯。
戚氏柔和了面色,問姜宛卿:“五姑娘怎么不喝?”
姜宛卿忙端起碗來。
戚氏常喝的八珍湯與尋常的八珍湯不同,不知道用了法子炮制,不單益氣滋補養(yǎng)人,還聞不見什么藥味,也不苦,反而泛著一絲清潤的甜。
周小婉生病的那段時日里,戚氏不單四處尋醫(yī)問藥,連自己常喝的八珍湯也賜給了周小婉,那是周小婉最后一段藥罐子時光里唯一嘗出來的甜味。
有時候周小婉精神好些,還會讓姜宛卿也喝一點兒,說是對身體好。
上一世,姜宛卿生病的時候,戚氏也是時常讓人給她送八珍湯。
后來她旁的藥都苦得喝不下了,唯有八珍湯還能入喉,算是陪她到了最后。
此時再入口,不免有點恍惚,好像又回到了那一段日月無光天地灰暗的時光。
“怎么?不好喝?”戚氏柔聲問。
“不是。”姜宛卿悵然道,“我只是想起,小娘過世前,母親也賜過這湯藥來著。”
戚氏聞言嘆息,“你小娘身子一直不大好,我該早些讓她服用這湯劑,或許就不會有后來的事。這里面有人參、白芍藥、白術(shù)、當歸、白茯苓、甘草、熟地黃,雖不是什么精貴藥材,但于女子大有益。你看這偌大家子,都在我一人肩上,若不是靠它支撐著,我也怕是早倒下了。你這兩年在外頭受苦了,眼下年輕還不覺著怎么樣,等到年紀上來定是要有虧空。”
戚氏說著,吩咐下人:“以后給我熬這八珍湯的時候,給五姑娘也送一份過去。”
姜宛卿忙起身謝過。
戚氏親自扶姜宛卿起來,細問姜宛卿離京后諸事詳情,最后道:“你莫怨你姐姐,慶王是什么樣的人,你也知道,慶王府里什么樣的女人都人,你姐姐一年里頭倒有半年是在我這里的。她和殿下原是一對,若不是你當初……罷了,過去的事就不提了,你能冒險回京替殿下送信,可見你著實是個乖孩子。”
“母親說的話我一直記在心里,這是我欠姐姐的。”姜宛卿低聲說著,凄然笑了一下,“何況,殿下的心思并不在我身上,我強求無益,只希望他能心愿得償,贏得江山,也抱得美人。”
戚氏輕輕撫著姜宛卿的頭發(fā):“好孩子,你放心,單沖你這份心,將來該有的位份絕不會少了你的。”
姜宛卿又坐了一會兒,不動聲色地打了個哈欠。
這倒不用裝,一路來車馬顛簸,半邊身子都快散架了。
戚氏是多么有眼力見的人,立即讓人送姜宛卿回房歇息。
姜宛卿剛走,姜元齡便迫不及待道:“母親……”
“知道了,”戚氏道,“眼下京里亂成這樣,那慶王像是喪家之犬一樣縮在宮里不出門,該幫哪一個你父親心里會沒數(shù)嗎?再說了,若不是你父親點頭,你以為她能回來?”
姜元齡放了心,長舒了一口氣。
“太子居然敢反,還真是出人意料。”戚氏沉吟,“若是早知道他有這分手段和魄力,當初又何必把你許給慶王……”
姜元齡聽見這個便怨念叢生。慶王玩得開,但那些花樣斷不能往姜家嫡女身上使,婚后新鮮了一陣子,很快便嫌無趣,又去找他的姬妾們胡混去了,只在表面上和姜元齡混了個相敬如賓。
“幸好,幸好昭然哥哥心里還有我……”姜元齡捧著信,像是捧著后半生的依憑,“只有我……”
“你莫要高興得太早。”戚氏涼涼道,“你不是也發(fā)現(xiàn)了嗎?你的五妹妹氣色可是好極了,一點兒也不像受過離亂的人。”
一個女人過得好不好,丈夫待她怎么樣,答案會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
*
姜宛卿離開后沒有回自己的小院,而是去了姜述的書房。
但這一次,她在池塘外就被攔下了。
姜宛卿對姜述身邊的人皆不熟悉,但沖對方無聲無息冒出來的架勢看,很可能是姜家的暗衛(wèi)。
“家主大人有要事,五姑娘請暫候。”
姜宛卿越不過去,只得守在池塘邊。
時近黃昏,冷天的太陽落得早,下人們點上燈,窗子里的光芒映到滿池殘荷上,枯荷上頂著雪,像一個個戴著斗笠傴著腰的老嫗。
書房里出來一個人,緊緊地裹著斗篷,兜帽將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
他在下人的引領(lǐng)下,往另一條路上走去。
姜述的書房座落在池塘中央,四通八達的橋面輕輕巧巧地橫過水面。
是風昭然!
姜宛卿不敢叫他的名字,就地抓起一把雪,揉成雪球,砸向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