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姜宛卿跪在地上,低頭道:“女兒知錯,女兒一時酒后糊涂,不知人事,連累了家門。夫人請把女兒送到庵里去吧,女兒愿意一輩子吃齋念佛,以贖此罪。”
“胡鬧,你才多大,進了庵廟做姑子,一輩子就到頭了。”戚氏道,“再說你一走了之倒是輕巧,這邊的事情怎么辦?”
姜宛卿心道去庵里還可以另覓生路,真嫁進東宮那便是死路一條。
但這話是隨口說的,因為無論她說什么,最后都會被送進東宮。
她從前不明白這個道理,尋死覓活鬧了好一陣,整個姜家嚴陣以待,把她當賊一樣看守了好些日子。
珠簾微微一響,戚氏身邊最得用的張嬤嬤走進來,附在戚氏身邊低語一陣。
姜宛卿知道,這是父親姜述已經和陛下議定,下個月由她代替姜元齡嫁入東宮。
這個消息同時傳到了姜元齡那邊。
下一瞬,丫環急急跑來:“夫人,不好了,大小姐氣極攻心,暈過去了。”
戚氏聞訊大驚,匆忙去看姜元齡。
上一世姜宛卿自覺沒臉去見長姐,一個人跪在原地默默哭泣。
沒過一會兒皇后便氣勢洶洶過來,抬手朝姜宛卿便是一巴掌,“你這個賤人!”
姜宛卿后來吃了很多苦,但那巴掌打在臉上熱辣辣的滋味,姜宛卿現在還記得。
那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挨打。
這會兒姜宛卿想了想,跟上戚氏:“夫人,我想去看看姐姐。”
這件事不論是上天捉弄還是有心人安排,姜元齡都是受害者。她與風昭然早就兩情相悅,最后卻無奈做了慶王妃。
不過風昭然待她亦是情比金堅,登基之后便將她接進了皇宮。
戚氏面色好看了一點:“算你還有點良心。罷了,誰人沒做過糊涂事,更何況你年紀還小,今日又確實是喝多了。唉,天意既要如此,人力又怎么相違?太子妃之位是你的了。只是你要記得,從今往后,這一世都你欠著你姐姐的。”
這話姜宛卿上一世記了很久。
——太子妃之位,是姜宛卿從姜元齡手里偷來的。
所有人都這么說。
說得姜宛卿也以為是真的了。
姜元齡的院子里種著幾株梅樹,花名綠萼,時節未至,尚未結蕊,葉片輕輕在秋風中扶搖。
一道筆直修長的身影立在梅樹下。
是風昭然。
他已經更過衣了,原先那身的鴉青色通肩圓領外袍已經換下,身上穿的是件梅染色長袍,蹀躞帶也換成了玉帶。
太子雖居尊位,但生性素簡,衣物上連刺繡都很少用,即便是系玉帶,也只在帶鉤處用了一塊青玉。
柔順發絲悉數綰進頭頂玉冠之中,玉冠與帶鉤是同一材質,質地溫潤,放在民間要稱得上是美玉,放在宮中,尤其是放在他這等身份的貴人身上,這玉質卻算不得出挑。
皇帝性喜奢靡,諸皇子多為效仿,出行之際無一不是錦衣華服,嵌珠累金,五色迷離。
太子卻是反其道而行,崇尚古風,超逸出塵。
他原本立在樹下,望著屋子方向,臉上沒什么表情。
如他所料,房門緊閉,連下人都沒有出來一個。
但聽到身后的腳步聲,他回過身,臉上已經多了一些情緒。
有些清冷,有些落寞,有些無奈,還有一絲惆悵。
——作為一個情場與朝堂皆失意的人,也許他該表現得更痛苦更悲慘一點,但那種情緒過于激烈,他實在裝不出來。
他的身姿如松,氣質如月,向戚氏躬身行禮,彎腰的弧度像是拿尺子量出來的:“舅母。”
風昭然在姜家向來不論國禮,只論家禮。
但戚氏還是照國禮向風昭然請了安,然后問風昭然怎么站在這里。
風昭然聲音里有絲苦澀:“齡兒不愿意見孤。”
戚氏明白了,轉臉便望向姜宛卿:“你姐姐是正在氣頭上,你也先別進去了。等過兩日她消氣了再來吧。”
姜宛卿低低應下。
戚氏帶著人進去了,院中就剩姜宛卿與風昭然。
上一世姜宛卿在后面費盡心思見到了風昭然一面,向他解釋此事并非自愿,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到那間廂房的。
她還說她絕不敢占姐姐的正妃之位,愿以側妃之身入宮,或者殿下若是不喜,她寧死也不入宮。
“齡兒外柔內剛,要她與自己的姐妹共事一夫,她不會愿意的。”
當時風昭然道,“你也不必以性命作賭,木已成舟,孤自然會娶你。”
雖然他的語氣與神情皆十分冷淡,讓姜宛卿有點難過,但難過的同時還有一絲欽佩。
——他的心地真的很是善良。失去姜家嫡女意味著失去姜家的扶持,他卻依然不希望她有事。
哪怕是她毀了他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