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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沉懶懶撩起眼皮,目光挪到門邊,驟開驟閉的門縫中,是中年男人猙獰詭異的臉,他感知不到疼痛,血漿從皮毛遮蓋的頭部中央往臉上流,乍看像四分五裂的西瓜瓤。
他用頭撞開一條縫,不計后果地把手從縫里探進來。
門閉合,那只手在力的擠壓下變形,發(fā)出嘎吱嘎吱的骨骼斷裂聲,雪郁眼睜睜看著他最長的那根手指,堅持了兩三秒,搖搖擺擺地折了下去。
“怕嗎?”
雪郁受不了這畫面,黏連的睫羽抖了幾下,誠實地嬌聲說:“怕。”
在戚沉為數(shù)不多見他的次數(shù)里,很少見小寡夫像現(xiàn)在這樣惶恐不安,他唇畔醞開更濃的笑意,像在引導單純好看的學生,輕而緩地問:“那你該怎么做呢?”
雪郁茫然:“我……”
突變在此時發(fā)生。
古宅四周環(huán)繞著大大小小的土坯房,中年男人拍打的聲音絕不算小,長達七八分鐘的敲擊和怪叫,早已經(jīng)把臥床休息的村民推了起來。
一時之間,家里開燈的開燈,點煤油燈的點煤油燈,罵罵咧咧打開窗往外探。
“是誰大半夜不睡覺鬼哭狼嚎的啊?有沒有公德心有沒有素質(zhì),明天還要打工,這么吵讓人怎么睡!”
“又是哪個醉鬼犯賤,管不好自己還偏要去喝,這下好了,好不容易把娃哄睡又給吵醒了,是不是你給我?guī)蕖怨裕瑒e哭別哭。”
“要我說,咱們村就該出個禁制,晚上喝醉的酒鬼不許進村,該睡莊稼地睡莊稼地,睡馬路邊都沒人管,第二天起來好好瞧瞧自己的德行,看以后還敢不敢這么玩命喝……”
很快就有憤慨的村民要出來查看。
戚沉輕嘖了聲,修長手指翻起,利落打開門,在中年男人撲進來的一瞬,快速干凈地捻起一張油黃符咒,貼在了他血肉黏連的腦門前。
中年男人眼神剎那間渙散,直挺挺倒在地上,與此同時,邪祟的本體如硬件不符般強制脫了出來,還沒適應(yīng),又被嘩嘩貼了兩張符。
雪郁愣愣地看著同樣癱倒的邪祟,問:“你怎么會有這些?”
戚沉似乎有潔癖,看自己手指沒沾上血,才笑著回:“神棍給的,暫且只能讓他昏迷幾小個時,要重新把他關(guān)回閣樓,還要讓神棍親自來。”
“那神棍什么時候能來?”
“半年來一次,差不多還要十幾天吧,放心,我手里符還有很多,夠他與世長辭了。”
雪郁:“……”
村民的腳步逐漸逼近,雪郁像身處刀槍斧鉞中,不由自主眨了下眼,有些焦急:“這個人怎么辦?”
戚沉輕瞥一眼,臉上還是在笑:“他手和頭傷得不輕,要送去鎮(zhèn)上的衛(wèi)生院。”
遠處,隱隱有個村民顯出輪廓,夜色中,他提著一盞煤油燈,打出的光暈照亮了他氣勢洶洶的臉。
擾人睡眠猶如殺人放火。
看來是被吵得不輕。
村民大刀斧闊地巡視,馬上就要找到這邊來。
雪郁立刻闔上門,轉(zhuǎn)過頭看戚沉:“你能幫忙把他送去衛(wèi)生院嗎,如果有空的話,再擦一擦門上的血。”
戚沉笑容頭一次滯了滯:“我?那你干什么?”
雪郁目光飄忽地抿抿嘴巴,聲音小如蚊蠅:“我搬不動他,而且有點暈血。”
戚沉:“……”
雪郁還想再說什么,眼前的門突然被敲了敲,雪郁心臟撲通一跳,以為是那壯漢發(fā)現(xiàn)他這里的異樣,想來質(zhì)問他了。
雪郁還沒想好該怎么解釋那灘血,以及鬧事的中年男人為什么會在他家,又為什么渾身血呼啦喳的。
他有點不想開門。
但敲門聲又響了好幾下,顯然是知道里面有人。
裝沒人在家行不通,雪郁瞞不過去,讓戚沉把男人搬上去后才開了門,門一開,他松了口氣。
站在門外的不是那個壯漢,是宋橈荀,男人俊眉修眼,呼吸略顯不暢。
他身上穿得隨便,應(yīng)該是出門著急隨便套的,皺著多日舒展的眉頭,語速微快地詢問:“我聽到有怪聲,就想來看看,你的門上怎么有……”
話音中止。
宋橈荀看著面前的雪郁。
大晚上,小寡夫衣服單薄,身子嬌嬌弱弱的好似風一吹就能倒,那張小臉雪白,尚且酸脹的唇肉微微發(fā)著顫,可憐極了。
宋橈荀咽下跑得過快肺里上涌起來的鐵銹味,放低聲音:“……你也聽到了?”
“嗯。”雪郁抿唇,回的聲音都很虛弱。
他那么害怕,那么無助。
如果丈夫還在,不知道要怎么抱著他安撫他,可現(xiàn)在丈夫死了,小寡夫孤苦無依,只能自己一個人害怕,沒有人來安慰他。
“……先進去吧。”
夜里怪風多,宋橈荀怕雪郁吹涼,看了眼門上干涸的血跡就把門關(guān)上了,默不作聲走去廚房倒了杯熱水,讓雪郁喝。
受驚的小寡夫乖乖捧著水杯,被暈起的熱氣打濕了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