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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和他父親當年,如出一轍的情蠱。
……
方才的畫面慢慢地在腦海淡去。
桓頌回過神,和銅鏡之中的自己對視。
他伸手描摹頸間的一圈淤青,神情淡漠。
昔年,為了掣肘他們宋家,圣人不惜采用卑劣的手段,在暗中給他的父親種下情蠱,以此制約他父親的功力——
就是防著某日,他父親六親不認,毫無顧忌地舉兵造反。
是以,在得知圣人的翻臉無情、妻子和母親的危機四伏,他才會蠱毒發作、走火入魔。
其實,他父親一直都知道情蠱的存在。
可他卻并沒有想辦法解蠱。
“若是這樣就能得到陛下的信任,倒也無妨。”宋頤一邊擦拭他的陌刀,一邊轉過頭,看向當時、尚且年少的宋長淮,笑道,“反正我宋頤,只知舞刀弄槍,從未有過篡位之心。既然現在的這位陛下能讓百姓安居樂業,那我就為他守好這方山河,繼續做個五大三粗的將軍。”
然,他沒有想到的是,圣人從未信過他們宋家的忠心。
思及此,桓頌不禁對著銅鏡冷笑。
他啟開鏡臺的妝奩,拿出里邊的脂粉,細致地抹在頸間,遮掩那道駭人的指痕。
既然如此,那他也讓這位疑神疑鬼的君王,嘗一下被人猜忌、提防的滋味。
所以,他想發設法地偷取了宮里獨有的情蠱,下給了謝家的三郎。
可惜時隔多年,他也不太確認謝言岐身上的情蠱,是否還在。
于是他才想方設法地針對昭陽公主,設計了連串的刺殺。
今日,雖然不知道謝言岐為何放過他,沒有得到答案,便漠然轉身離去。
但看謝言岐方才,近乎瘋魔的反應,他身上的情蠱,應當還沒有解除。
桓頌慢條斯理地遮好淤痕,確認瞧不出端倪以后,方才轉身走向外頭。
是時候,該讓當年的舊事重演了。
就是不知道,這一回,謝家又該如何應對?
他走在夜風中,無聲地浮現幾許嗤嘲笑意。
***
夜色濃如潑墨,伸手不見五指。
月下的林間,晚風吹動樹影搖曳,窸窣作響,斑駁有如鬼魅。
初沅一手拎著裙擺,一手牽著華陽,在林間的小道趔趄而行。
奈何她們不識路,始終都沒能穿過這片樹林,找到救兵。
許是跑得太急,華陽一個不慎,竟是被路邊的荊棘勾住了裙擺,驚呼著跌倒。
初沅忙是將她扶起,關切問道:“幼珠,有沒有怎樣?”
華陽就著她的輕攙,艱難地站穩。她半靠在初沅身上,蹙著眉,垂眸看著足尖,為難道:“阿姐,我好像崴到了。”
她說著,始終跟在她們后邊的跫音,也慢慢地向她們逼近。
她們好不容易才想到辦法,從那兩個黑衣人的手里脫身,逃到這里,又怎么可能坐以待斃,任由他們再次抓回?
原先,初沅是想帶著華陽繼續前行。
可華陽的扭傷屬實難以忽視,沒兩步,她便又打著趔趄摔跤。
無可奈何之下,初沅只好先扶著她,躲到就近的一處灌叢藏身,“幼珠,你就先待在這里,等下無論發生什么,都不要有任何的動靜。除非……真的是金吾衛找到這里,知道了嗎?”
說罷,她便要作勢起身。
華陽從未遇見過這樣的情形。她不由得心口一緊,連忙牽住她的袖角,含著擔憂地問道:“阿姐,那你呢?”
初沅溫柔笑著,將她的小手自袖口取下,道:“放心,阿姐一定會平安無事,盡快找來援兵的。”
言外之意,便是她先行一步,負責引開身后窮追不舍的黑衣人,如果能幸運逃脫,自當回來接她。
華陽倒是不會覺得,她的阿姐,會將她置之不顧。
她噙著淚搖頭:“阿姐,你這樣,豈不是獨自去面對危險?不行的,你不能一個人走……”
耽擱的時間越久,緊隨其后的那陣腳步便是越發靠近。
初沅沒辦法過多解釋,她安撫似的捏捏華陽的臉頰,輕聲道:“聽話。”
旋即,也不管她的阻撓,徑直離去。
華陽又不能辜負她的心意。
見到阿姐逐漸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她下意識地往灌叢里躲了躲,雙臂環膝,緊咬著下唇抑住啜泣,不敢發出任何的聲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