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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猶豫沉默的這個空隙間,一旁的謝言岐也已收拾妥當,正慢條斯理地整袖,撫平上邊的褶皺。
長身玉立,衣冠楚楚,對比方才那個失控的模樣,簡直是判若兩人。
他在不經意間抬眸,看清了她那雙濕漉的眼睛——淚痕未干,眼尾泛紅。
是方才,被他惹的。
謝言岐喉結微動,似乎又聽見不久之前,這室內回響的,恰恰鶯啼。
這之后的審訊,好像,確實是有些不近人情。
況且也確實是他對不起人家,不是么?
思及此,他不耐地扯松衣領,又輕描淡寫地將此事揭過。
——“還能走動嗎?”
他話題突轉,從冷聲的質詢,變成了簡單的關心,倒是令初沅出乎意外,感覺有些迷茫了。
——這人的心思,還真是晴雨不定,令人難以捉摸。
聽出他話中的深意,她臉頰微熱,忙是順著臺階下來,頷首低聲道:“能的。”
可甫一動作,她便被一陣不適感絆住,秀眉微蹙,沒忍住低低嘶了聲疼。
謝言岐微蹙了眉,長指勾起地上的雪緞寢衣,一言不發地扔甩到她身上。
初沅一愣,隨后默默地將衣襟拉攏,整理滿身的狼狽。
最后,她看著鋪在榻上的外衫,犯了難。
這處密室久無人居住,遍布灰塵,所以她臨走時披在身上的那件外衫,就成了床褥,被墊在榻上。
到現在,自是被折騰得不能看。
滿是褶皺不說,還深深淺淺地濡濕了大片,印在上邊的血跡斑駁殷紅,格外地醒目。
謝言岐別開視線,不自然地輕咳一聲,問:“這還要嗎?”
初沅搖頭,低聲道:“應該是穿不了了。”
如果她還穿著這件外衫回去,旁人一看,便也知道她身上,究竟發生了些什么。
但在臨走之前,謝言岐還是將其披在了她身上。
對上她扭頭望來的澄澈清眸,他說:“先將就一下。”
最開始,初沅還沒太明白他話中的意思,等被他抱起走出密室,晨間的風便裹挾涼意,撲面吹來。
天色將曉,晨霧繚繞,正是清早最冷的時候。
初沅靠在謝言岐懷中,沒忍住瑟縮了一下。
方才有多嫌棄那件外衫,現在就把衣領拉得有多緊。
她抬眸看那人側臉的下顎線,問:“去哪兒啊?”
聞言,謝言岐意外地挑了下眉,道:“不跟我一起走?”
誠然,她最開始靠近謝言岐的目的不純,就是想隨他離開此地。
但如今,顯然還不是時候。
初沅道:“如果我憑空消失在刺史府的話,那公子昨夜的行蹤,便也暴露了。”
現在,他們也只是懷疑府中闖入了外賊而已。
沒有真憑實據,是無法定論的。
謝言岐極輕地笑了聲,道:“倘若我撇下你,一去不回呢?”
誰知,那小姑娘卻用那雙剔透的眸子凝著他,一字一句認真道:“我知道,公子是正人君子。”
從小到大,謝言岐聽過很多議論他的話。
說他不學無術的有之,說他紈绔子弟的有之,說他是敗壞謝家門風的二世祖者,亦有之。
他還是頭一次見,有人把正人君子這樣的好詞兒,用在他的身上。
而這個人,還是昨晚被他欺負得最狠的那一個。
謝言岐從喉間逸出一聲輕笑,染上笑意的眉眼間,盡是肆意的倜儻風流。
“知不知道,話說得太違心,聽者只會覺得荒謬?”
但初沅卻反過來問他:“那之后……公子真的會置我于不顧嗎?”
謝言岐轉首看她,似笑非笑:“你覺得呢?”
四目相對之時,初沅眨了下眼,沒有做聲。
謝言岐掂了掂懷中的嬌小分量,縱身一躍,便如風一般,輕盈落在了假山之巔。
時值寅時二刻,夜與日交替之際,將醒未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