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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遙拔了頭上鳳頭釵,遠遠丟進小池塘里,“咕咚——”那釵便被淹沒無蹤,如同承賢的生命,終究要被時光湮沒,到時,連她的記憶都變作一團模糊白霧。
承賢死了,她這樣告誡自己。
她攫下一朵怒放中的白海棠,淡青色的汁液染綠了指尖,像血,她幾乎可以嗅到指尖濃重的血腥,像一場甜美安詳?shù)膲簦瑝糁邪自茢_擾,蒼穹如幕,眼前瑰麗坦途,徑直走向怒放的死亡。
月牙白輕紗飄渺,白海棠如泣如訴,她如天邊浮云,只需輕輕一觸,便會散去。
勤政殿,橫逸抬起頭,便遇見一簇純白花束,梨蕊白,梅花香,襯出花下人烏發(fā)蟬鬢,煙視如絲,一雙如水明眸,一對青黛娥眉,兩廂凄迷淚光,滿地寂寞繁花。
她跨過門檻,走進殿內(nèi),白霧似的裙角揚起又落下。
她朝他笑,他放下筆,皺起眉,他不喜歡這樣笑著的遙遙,她離得他這樣遠,他不能容忍,她在他掌控之外,拈花微笑。
“你殺了他?”她的聲音很輕,輕的仿佛不曾存在。
一切不過虛妄,你虛妄的掙扎與痛苦,都是鏡花水月,空虛夢幻。
“你在質(zhì)問朕?”
橫逸眉頭皺的更深,眸中已有怒光閃過,冷冷睨著她。
遙遙垂下眼瞼,恍然間,自嘲地笑了笑,“你殺了他。”
她轉(zhuǎn)身向外,不出三步,便如意料中的,被拉回橫逸懷中。
他以為她會掙扎,會哭鬧,會問到底為什么,為什么這樣狠心,這樣絕情,會害怕會戰(zhàn)栗,會恐懼某一天與承賢遭遇同樣的結(jié)局,然而她只是乖順地依著他,柔柔靠在他肩上,輕輕說:“我能去送送他么?”
橫逸捏緊了她的腰,低下頭,發(fā)了狠地吻她。
遙遙掙扎,一口咬在他脖子上,咬出滿口血腥,她挑釁地看著他,又湊上前去,將溢出的血一絲絲舔干凈,如同一只吸血的妖。
她唇上殘留著他的血,她笑笑說:“好誘人的味道。”
他吻去她眼角將落未落的淚,咸澀甘苦,“你在難過么?你在恨我么?因為他?”
遙遙發(fā)間的白海棠落在地板上,鬢邊有亂發(fā)垂下,仿佛隔世的容顏,抓不住,捕不牢,“不相干的人,死了也就死了,還省了日常用度,我傷心做什么?傷心給誰看?”
“真話么?”他問。
“你說呢?”她答。
橫逸親吻她染血的嘴角,瞇起眼,露出森寒目光,“好狠的心,若今日去的是朕,姐姐會傷心么?”
“也許會,也許不會,你可以試試。”
橫逸捏住她下頜,臉上已現(xiàn)怒容,“膽子不小。”
“膽大又如何,還不是被您抓得死死的,我的皇帝陛下。”
她輕佻地吻了吻他脖頸上的齒印,轉(zhuǎn)身離去。
月牙白的身影,煙霧般徐徐散開。
遙遙安靜地回到左府,安靜地繼續(xù)她死水一樣的生活,安靜地收拾她本就不多的悲傷情緒,偶爾逗逗那個沒有母親的孩子,看著他笑,她也覺得快樂。
遙遙送承賢最后一程,卻在西陵遇到熟悉面孔。
趙四揚,遙遙認出他,在西陵的殘兵老將里,他年輕桀驁的面容,突兀明麗。
送行的隊伍只有孤零零幾個人,紙錢零零散散落在地上,如同昨夜落花,凄涼蕭索。
似乎有雨,追隨著冷冷秋風撲打在臉上,遙遙攏了攏肩上灰黑大氅,扶著萍兒立于一旁,眼見著承賢棺槨被抬入陵寢,冰冷的,藏匿著無邊黑暗的地宮。
承賢…………
承賢的一生似乎都被遮掩在暗影下,陽光照耀在他的世界之外。蒼白,無力,有時連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