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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安忠這才回想起她來,連忙告罪,又喚大丫頭送她回去,遙遙搖頭不依,他便說要請她去花廳休息,遙遙本想說,都是一家人,何必見外,這般這般不遠不近,度量恰當的話語,便見他早已轉過身去,但凡有丫鬟婆子挑簾子出來,他便得了空隙,不住地伸長了脖子往里頭看,一星半點的安寧畫面,都是他的大赦。
遙遙只得笑了笑,吩咐南珍嬤嬤留下來幫忙,隨同丫鬟去了一側花廳。
手邊一品醇香肉桂,遙遙低頭啜飲,再抬眼時姑嫂都已到場,遙遙與眾人一一打過招呼,大伙都不咸不淡的模樣,閑閑聊著,不知何時,話題轉到遙遙身上,你一句我一句地夸她,贊她,遙遙只好微笑,謙遜帶過,月牙似的嘴角,恰恰僵在最美的一刻。
遙遙聽著產房那方又是一陣亂哄哄聲響,正思量著是否過去看看,南珍嬤嬤就已到了門口,喘著氣道:“是坐胎,大奶奶怕是不行了,大人孩子只能選一個。”
遙遙有些懵了,起身便往外走,余下花廳里一眾夫人小姐面面相覷。
遙遙喘不過氣來,她的痛苦與無助,來自對未來巨大的恐懼,她似乎已然預見,來日她的死亡,一個女人的消逝,連名字都不能留下。
老夫人也已經到了,左安忠已然呆滯,大夫在一旁催促,催促他拿捏決斷,周遭嘈雜紛擾,然他吶吶無言,仿佛丟了精魂,獨留一身空空皮囊,任人刀俎。
本以為等不到他的答案,大夫已轉向老夫人,卻聽得他陡然間一聲怒吼,“要大人,你們給我聽著,保大人!”
恰時穩婆突然多出一句:“大人怕是不行了。”
左安忠竟暴喝道:“閉嘴!”
穩婆不敢再言,老夫人瞧左安忠一眼,提步進屋去,片刻,就聽大奶奶在屋內,強撐著說道:“不必管我,只需救下孩子…………那便也是救了我的命了…………相公,容妾身報你今生結發之誼……”
遙遙心口一窒,這就是了,女人,永遠習慣于犧牲,心甘情愿,甘之如飴。
側過眼,卻見萍兒鬢發擾亂,匆匆孤身回來,遙遙不禁皺眉,正要問為何為請太醫前來,就見萍兒猛地跪下,額頭重重磕在石板路上,“圣上病篤,請公主速速進宮。”
亂,額角突突地疼,遙遙撫著額,禁不住往后一退,幸而南珍嬤嬤上前來,將她牢牢扶住,低聲喚她,遙遙適才緩過神來,深呼吸,搭上南珍嬤嬤的手,略略整頓儀容,朝眾人一福,轉身快步往外去。
身后,一記沉悶重響,左安忠普通一聲跪下,聲線顫抖,近乎哭喊,“燕兒,左安忠今生今世只得你一人結發相守,你莫撇下我先去!”
遙遙回頭,只隱約看見左安忠長跪在地的寂寥身影,原來早已淚眼朦朧。
她上了馬車,還未來得及思量,耳邊便已想起大相國寺凄涼的鐘聲。
“咚……咚……咚…………”一聲聲,撞碎了初夏琉璃似的京都。
遙遙側過臉,看向面容沉靜的南珍嬤嬤,牽動嘴角,木木道:“怎么辦?哭也哭不出來。”
漫天都是哭喪的臉孔,倒豎的八字眉,猩紅的核桃眼,一張不住開闔的嘴,滔滔不絕地陳述莫須有的悲哀。
遮天蔽日的縞素,仿佛留著血的白綾,一圈一圈,纏過她的傷與痛,遙遙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