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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遙恨她,恨得咬牙切齒,這涼薄女人,竟在承賢被廢后自裁,留得他孤身一人,面對世間種種凄苦。
世間也就承賢一人,癡傻如斯,竟為了這樣背信棄義的女人瘋癲癡狂。
進了廢太□,遙遙深吸一口氣,奮力將門推開,卻見到教人瞠目結舌的一幕。
血,蜿蜒曲折,從承賢淺黃得近乎米白的衣袍作畫,一筆勾勒,婉轉多情,嬌羞著,怯弱著,綿延到左安良袖口。
那天青色的緞子上盛開一朵富貴牡丹,炫目的紅,落花滿地,一簇一簇,盡墜在左安良手上。
一筆顫,左安良手背上一縱溝壑,突突冒血,是外翻著粉紅色皮肉的山谷,全由承賢手中的剪子一筆造就。
左安良抓著承賢手腕,教他不得傷到自己,而承賢已入魔障,淚眼迷離,不住地凄厲叫嚷:“宛之,宛之,你別再動了,我將我的命還你,我將我的肉還你,我將以血洗罪。”
左安良不放他,他便對著空落落的墻角喚:“阿良,宛之要將三兒絞死,你快去救救三兒,去啊,去啊!”
左安良已然紅了眼,一把搶下剪子,抓著承賢雙肩,大吼道:“莫怕,我已將三兒救下。”
承賢靜了靜,片刻又掙扎起來,“阿良你出去,你是禍根,是你害我,你害我!”
左安良忽而笑了,像是天空凄厲的雁鳴,綿長哀婉,仿佛要鉆進人心里,教你與他一同感受,這撕心裂肺的痛,永不彌合的傷。
他說:“承賢,怎不說是你誤我,教我疼,教我難過,教我生不如死。”
遙遙提了裙角,關上門,緩步退了出去,又叫來廢太□所有宮娥太監,冷冷吩咐:“現下統統呆在院子里,凡有膽敢靠近寢室的,一律杖斃!”
遙遙未曾察覺,她連聲音都在顫抖。
血債
雪,緩緩散開,落地無聲。
隆慶七年冬,天寒地凍,草木枯敗。
他是山西駐軍中一名小小百夫長,在歲末嚴冬時,披一身三十斤重的冰冷鎧甲,守著邊防重鎮——大同。
今年的冬天這樣漫長,漫長到醞釀出來年開春蒙古鐵騎的錚錚響動。
所有人都在被迫等待,這一個冬天過后,牛羊凍死,饑鷹餓虎似的蒙古人揮舞著彎刀,為邊境小鎮,帶來一場又一場血腥屠戮。
手中持著長槍,腰間掛著短劍,呼吸間都是白蒙蒙的一片,將心肺都凍出冰凌。
他叫左安良,他的父親是朝中首輔,他在荒涼邊境,做一名小小士兵,他生得一副好相貌,不似三弟細白皮囊,他有一張線條利落的臉,英武粗獷,他的身體里留著蒙古人的血。
他幾乎已將左安良三個字丟棄,在大同,他們大都喚他阿良。
胡二虎搖晃著粗短的身子,抬高手,一掌拍在他肩上,操著一口濃重的山西口音說:“阿良,餓帶你耍去!”
那時,一日美好,莫過于巡防后,躲在低矮簡陋的營房里,喝上一口火燒火燒的烈酒。
春,萬物伊始,蒙古人終究是來了。
這年,他未及弱冠。
哭喊聲,廝殺聲,馬蹄聲,咆哮聲,戰鼓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