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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遙撣去落在肩上的銀杏葉,對出來引人的季嬤嬤略略笑了笑,便提裙跨過門檻,往屋內去。
鼎爐里仍裊裊升出瑞腦香,絲絲縷縷,婀娜嫵媚,纏過鼻尖,襲上一陣陣迷離沉香。
腳步聲吸入厚重地毯,一層一層帳幕穿過,內里點著一盞昏黃宮燈,逍遙椅上躺著華裳刺目的雍容婦人,遙遙承襲著那一襲細致眉眼,水磨皮囊,華如桃李。
遙遙曲膝行禮,試探著喚一聲:“母后。”
陳皇后這才睜眼,由得尋綠、尋云兩個丫鬟將她扶起,待到她半坐起身子,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才將遙遙喚到跟前來,摸了摸她的下頜說:“哀家瞧著,這些日子怎地又瘦了些?這新媳婦兒要圓潤些才顯福相。”
尋綠搬了小圓凳,遙遙便順勢坐下,陳皇后說的話也不甚在意,只微微頷首,垂目不語。
季嬤嬤連忙打趣道:“莫不是念著新駙馬,吃不下睡不著?”
遙遙冷笑:“嬤嬤費心了。”
陳皇后道:“好了,你們都下去吧,留我們母女說幾句體己話。”
待宮娥散去,屋內便只余下尷尬的沉默。
遙遙早已習慣這樣莫名的對峙,一對母女,仿佛生死相對的仇人,暗自角力,寸步不讓。只是這一番,遙遙沒料到,母親會低頭。
最愛的人,總是輸家。這定律,無論愛情親情,都是真理。
她握著遙遙的手,兩人的手都涼的徹骨,她們都是冷情女子,靠理智營生,靠算計過活。
她突然攥緊了遙遙的手,沉聲道:“這門婚事,你可有什么委屈?”
遙遙笑了笑,搖頭道:“既是我自己選的,又何來什么委屈?”
陳皇后嘆了口氣,頓了頓,方才說道:“你這孩子,也就是瞧著聰明,內里軸得很。左安仁是什么樣的人品,哀家清楚得很。要真做了左家的媳婦兒,還不知要鬧出什么事情。”
遙遙道:“我這樣的身份,誰又敢真的欺我?”
陳皇后道:“就是你這樣的身份,誰又能真心對你好?”
遙遙心頭一暖,“我又何曾稀罕他們的好?”
陳皇后道:“是了,你就是這樣的性子,事事都自個撐著,到頭來受苦的還是你自己。”
未待遙遙開口,陳皇后便又說:“前日里哀家就跟左丞相挑明了,你嫁到左家那是給了他們天大的臉面,到時,他們左家上上下下若是讓你受了一絲一毫的委屈,就算是左家老夫人,哀家也決不輕饒。”
遙遙笑,另一只手也覆上她手背,“左家人倒是最識時務的。”
陳皇后亦展顏,片刻又道:“遙遙,你須記住,千萬不要將男人放在心里。男人,負情是他們的名,薄幸是他們的字,喜新厭舊、貪聲逐色便是他們的號。勿學冷宮里的淺陋女子,一心一意全然系在男人身上,最后瘋的瘋傻的傻,那男人卻不知在何處逍遙。只恨女子由來心眼淺,平白便點綴了眾生,抬舉了男人。”
“遙遙,哀家說的話,你可能明白幾分?”
遙遙點頭微笑,“謝母后教誨。”
陳皇后適才擺擺手,疲倦道:“你下去吧,哀家也乏了。”
遙遙行禮告辭,走出坤寧宮時瞧見院子里一片蕭索,卻掩不住唇角淺笑,狡黠靈慧,映著初秋慘淡光景,又是別樣風光。
本以為一切就如此了了,她走過的歲月,她即將到來的生命,都平靜無瀾。卻不知人總愛書寫一個“但”自,再接一個“突然”,便是翻天覆地的變幻,乾坤倒轉,滄海橫流,只是此刻,她仍無知無覺,混沌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