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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晗又等了一刻鐘,也未曾等到陸煜,她眼眸不著痕跡地稍深,才吩咐玖念:
“你去喚娘親,便說我傳她。”
玖念應聲離開,小方子才上前扶住娘娘,用一種很低的聲音說:“皇上前半夜去了一趟慈寧宮。”
顧晗瞇了瞇眼眸,前半夜?
顧晗忽然覺得她又看不懂皇上了,不論如何,皇后都是皇上的嫡妻,如今皇后停靈在坤寧宮,皇上竟都不來上炷香的嗎?
玖念進了大殿,在一群誥命夫人的視線中服了服身子:
“夫人,娘娘請您過去一趟。”
哪怕一些誥命夫人不認識她,聞言,也立即知道她是誰的人,宮中被稱為娘娘的人少,和榮陽侯府有關(guān)系的,也就只有那一位了。
邊上的誥命夫人對視一眼,神情各異。
侯夫人也驚詫,但她很恭敬地垂首:“請這位姑姑帶路。”
甭管身份,這些誥命夫人對宮中的人都很客氣,太監(jiān)稱公公,宮女稱姑姑,都是約定俗成的規(guī)矩,哪怕玖念曾也不過只是侯府的一個小丫鬟,侯夫人也沒有怠慢分毫。
顧晗是在坤寧宮旁的那條小徑上等到侯夫人的,見她穿得單薄,當即將宮人手中的披風遞過去:
“娘怎么穿得這么單薄就進宮來了?”
夜間涼風刺骨,侯夫人沒有拒絕女兒的好意,將披風攏好,才苦笑道:“宮中傳來消息時,臣婦和侯爺都歇下了,來得匆忙,哪顧及得了這些。”
顧晗皺了皺眉,也不再說什么:
“娘同我一道回去休息,明日再一同過來。”
侯夫人有點猶豫:“這不符合規(guī)矩。”
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事,顧晗知道她在擔心什么,打斷了她的話:
“無礙的。”
若連給娘親行個方便都做不到,她也愧對那句所謂的有子有寵。
見她不容置喙的模樣,侯夫人就不說話了,她跪了半夜,也覺得渾身不舒服,順著娘娘的話和她一同回了頤和宮。
顧晗指著偏殿告訴她:“皇上和公主就住在那里,如今應是睡著了,就不帶娘過去,以免吵醒了他們,等明日醒來,娘親就能見到了。”
侯夫人未曾想到這次進宮,還能見到外孫和外孫女,眉梢染上一抹隱晦的喜色,擺手:
“不著急,讓皇子和公主休息才是要緊的。”
顧晗讓宮人去收拾出間偏殿,就讓侯夫人過去休息了,都熬了半宿,她都困得有些糊涂,莫說侯夫人了。
顧晗的動作沒有避著旁人,陸煜得知時,只說了句:
“守靈的人那么多,不缺她一個。”
劉安早就習慣了皇上的偏心,而且守靈要七日,若昭修容真的因此累倒了,倒霉的還是他們這些做奴才的。
其余妃嬪對這個消息多是沉默,有個別的,例如葉修容去偏殿了眼二皇子,她跪得也腿疼,宮人端來熱水給她泡腳,等擦凈了腳上床時,她才忽然冒出了句:
“這宮中要變天了。”
宮人聽得糊涂,猶豫著不知該不該回話,葉修容復又長吁了一聲:“后生可畏啊。”
這句話,宮人倒是聽懂了:
“娘娘是在說昭修容?”
她覺得娘娘有些夸大了,試探地將想法拋出來:“哪怕宮中沒了皇后和令昭儀,昭修容前面還有位淑妃呢,她哪能擔得起娘娘這句話?”
葉修容無聲地搖了搖頭:“你以為本宮說的那句變天,是指昭修容?”
宮人又糊涂了。
葉修容也怕宮中人給她惹麻煩,將話掰碎了說給她聽:
“若說這后宮上下,本宮最佩服何人,自是令昭儀排首位,昭修容的確圣眷厚重,她許是不比令昭儀差什么,但唯獨一點,她不若令昭儀狠心。”
這個狠心,不單指對旁人,更是對自己。
“今日令昭儀的話,你都聽見了,拼死也要搏皇上一絲信任。”
宮人聽到這里,倒覺得可惜:“娘娘說佩服令昭儀,可她明明可以不將這些說出來,讓皇上念著她的救命之恩豈不是更好?”
葉修容搖了搖頭:“這才是她的高明之處。”
“今日一事,且不論得益者是誰,除了皇后和令昭儀,你覺得誰受的打擊最大?”
宮人茫然,葉修容平靜地告訴她:
“是皇上。”
殺人誅心,被一個奴才指著鼻子罵昏庸,被最信任的妃嬪親口告知當年救命之恩不過是算計,這樁樁件件對皇上來說皆是打擊。
皇上為何會被罵昏庸,令昭儀為何拼死也要算計他一分信任,全是因他偏聽偏信,而這些最終都指向皇后,令昭儀是寧愿不要死后殊榮,也要將皇后徹底從皇上心中抹去。
甚至,葉修容覺得那嬤嬤會將令昭儀供出來,也是被令昭儀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