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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的位置，注定了他不能由著情緒左右。

倏地，劉安想起皇上看望容寶林的情景，心中輕嘖了聲，那時殿內(nèi)沒了旁人，容寶林終于轉(zhuǎn)醒，待看清皇上的那一瞬間，她突兀落下兩行清淚。

劉安一怔，他親眼瞧見皇上似頓了下。

容寶林閉著眼悄無聲息地落淚，卻無端叫人心酸，不知過了多久，她拉住皇上的衣袖，哽咽著問：

“……為、什么？”

她不說疼，不讓皇上作主，她只問了一句為什么。

可劉安當(dāng)時卻被震驚地說不出話來，就連皇上眼神也有些晦暗。

容寶林似還是很疼，她疼得蜷縮起身子，哭得身子顫抖，卻顯得格外壓抑。

——她知道了。

知道了自己小產(chǎn)。

也知道了皇上寵愛她，分明是另有打算。

她無措、茫然，但連一聲質(zhì)問指責(zé)都不能說，連攥著皇上衣袖的手都有些虛弱無力。

劉安都有些于心不忍。

皇上沉默了很久，替她掖了掖被角，垂著眼眸：

“林氏已經(jīng)被打入冷宮，你好好休息。”

要不他怎么會說容寶林福氣大呢？

雖說她失了皇嗣，但容寶林就從棋局中跳了出來。

甚至連劉安現(xiàn)在都不敢說，皇上會不會對劉寶林心生憐惜，但至少的，皇上心中必然會生了一分愧疚，不論是對容寶林，還是對那個皇嗣，最終受益者只會是容寶林。

思緒回攏，劉安長吁了一口氣，一時間，他竟覺得斷了根也挺好，沒那么多煩心事。

忽然，殿門從里面被人推開。

劉安聽見動靜，立即回頭，待看見皇上，就是一驚，忙忙快步走過去：“皇上，這么晚了，您要去哪兒？”

現(xiàn)在已經(jīng)丑時末刻，各宮各殿都歇著了。

陸煜什么都沒說，只是朝外走，也沒叫儀仗，劉安忙忙沖著御前奴才招手，一堆人忙悄無聲息地跟上，行走間，連丁點腳步聲都聽不見。

有宮人持著燈籠上前，落后陸煜半步，替他照亮前方地上的路。

陸煜也不知他要去哪，漫無目的地亂逛，容寶林最后蜷縮著身子不斷落淚的場景一直回蕩在他腦海中，叫他今晚異常地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劉安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皇上，需要奴才去敲門嗎？”

陸煜倏然回神，才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他已經(jīng)走到了頤和宮前，宮門緊閉，前面掛著燈籠已經(jīng)有些黯淡，可以看出里面的人早就歇下了。

陸煜不知抱著什么心思，輕輕地頷首。

劉安立刻上前敲門。

顧晗被吵醒時，整個人都是懵的，她只覺今夜過得好快，她幾乎剛閉眼，就被叫醒了，她剛要磨蹭，就聽玖念急忙地一聲催促：

“主子快醒醒，皇上來了！”

所有瞌睡都被嚇醒，顧晗驀然睜開眼，才發(fā)現(xiàn)楹窗外一片漆黑，月光也顯得奄奄一息。

并非今夜過得快，而是她的確剛閉眼就被吵醒了，只因一位不速之客。

睡前的記憶回攏，顧晗記起昨日發(fā)生了什么，一顆心頓時提起來，至于什么起床氣更不復(fù)存在，她幾乎剛掀開錦被，從床榻上坐起來，二重簾就被人掀了起來。

顧晗抬眸，有些怔然，只見陸煜帶了一襲夜間的涼意闖進(jìn)來，顧晗打了個冷顫，立即回神，她攏著細(xì)眉，顧不得披上外衫，就上前攥住皇上的衣袖：

“皇上這是怎么了？”

她剛從錦被中出來，渾身都透著溫?zé)幔募钡厝ヅ龌噬系氖郑挥X手心一陣觸感冰涼。

往日都是陸煜嫌她手冷，替她捂手，今日情形完全反了過來，顧晗心驚膽跳地握住他的手，細(xì)眉緊攏地看向一旁劉安：

“夜深露重，皇上出來時，怎么不給皇上穿件披風(fēng)？”

她往日慣是溫柔，劉安還是第一次聽昭嬪主子斥責(zé)宮人，他心中苦笑，面上只能躬身請罪：

“是奴才疏忽。”

顧晗不可能越俎代庖地處罰劉安，她也沒有那個意思，問過這一句后，就吩咐宮人去備熱水。

陸煜垂眸，安靜地看著女子忙前忙后，將宮人指揮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其實女子現(xiàn)在衣衫不整，只穿著褻衣，他來得太突然，女子驚訝下連鞋子都未穿，殿內(nèi)鋪著地毯，以至于她毫無察覺，青絲披散在肩上，未施粉黛，肌膚透著股欺霜賽雪的白皙。

手被人攥著，溫?zé)岵粩鄠鱽恚忧榫w有些不好，下命令又快又穩(wěn)，可陸煜在這一刻卻覺得她比往日都要溫柔。

她不曾過問他為何會在這時過來，也不曾過問他發(fā)生了什么事，只將擔(dān)憂盡數(shù)藏在緊攏的細(xì)眉和偶爾看過來的視線中，分外體貼。

陸煜忽然將女子擁進(jìn)懷中，垂眸說：

“別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