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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移開了視線,狀似不經意地問起:“你方才在做什么啊?”
蒼淮眼中如淬寒冰,他是不是顯得太好脾氣了?
司嬈無法忽視被他提在手中的那一把劍,那一把邪氣四溢的劍,身上浸染著濃烈的殺伐之氣,仿佛從腥風血雨里走過,是罕見的兇器。
分明她來了陣中也有一段時日了,但這把劍初時分明并未在池中。
與其他光芒四溢,看起來神氣異常的劍相比,這把劍渾身上下都寫滿了“不好惹”三個大字。
司嬈沒有忘記他方才拿著這把劍就想往胸口送,之前更是神思不屬地握住了深黑的劍尖,殷紅的血順著劍身流了一地。
她疑心這是某種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的邪劍,就像是魔域的金鈴。
她的臉上帶著溫軟無辜的微笑,像是某種無害的小動物。
蒼淮動作微頓,竟感到一雙柔軟溫暖的手包住了他握劍的手。
她低眉斂目,模樣竟很專注。
司嬈小心翼翼地掰開他的手指,仰頭沖他露出一個笑來:“你可不要想不開啊……看外面的風刃強度,你若是死了,恐怕兩天就會被風刀削成骨頭架子。”
“到時候,豈不是遍地都是你?”
司嬈本是想開個玩笑緩解一下氣氛,卻被自己構想出的場景惡心到了。
雙手接過被他握在手中的劍,猝不及防地手中猛地一沉,險些站立不穩。
司嬈發出低低的一聲驚呼,怎么會這么重的!
看他一直輕輕松松地提在手中,一時竟沒想到會是這種她拿捏不了的重量。
她似是聽到一聲似嘲非嘲的冷笑,然后持劍的手便被一只冰涼的手握住了。
微涼的語調在耳側響起,帶著胸腔也隱隱地震顫:“連劍都拿不穩?”
有骨節分明的大手握住她的手,是與她截然不同的冰涼溫度,微微用力,帶動著她的手一把將劍扔了出去。
司嬈眼睜睜地看著,通身漆黑的長劍被扔回水池中,激起一片水花;劍身的黑氣暴漲數倍,似是在憤怒的抗議。
司嬈只覺得靠近他的半邊臉有些發熱,她不動聲色地退后半步拉開距離,發燙的臉頰才冷靜下來。
她小小地呼出一口氣,竟莫名地有些緊張。
她問道:“那是你的本命劍嗎?”
沉劍池已空,只剩下這一把劍,劍身上龍飛鳳舞地刻著‘宰怨’二字。縱使它周身邪氣,可也能看出此劍不凡,不似無主之物。
蒼淮不置可否。
那可不算他的劍,不過是個妄圖弒主的東西罷了。
司嬈見他的神色辨不出喜怒,只望著池中的劍發呆,疑心他還是滿腦子想著自我了解。
于是連忙轉移話題道:“你看,點地梅開花了。”
小藥園中的點地梅十分爭氣。
初時不過是她在石頭縫里挖出來的枯黃植株,乍然被放在靈石充裕的聚靈陣內,便驀地爆發出強烈的生機,仿佛把攢了幾十年的勁兒一氣使出來。
剛開始開過一次花,不過是孱弱又寡淡的五瓣花,星星點點地掩映在草葉中,十分不起眼。
那一次之后,它卻遍灑種子,在整個不大的小藥園占據了半壁江山。
如今星星點點的花,密密匝匝地開了一大片,在綠意中攢了一頭的白,枝頭繁茂,燦如繁星。
司嬈仔細挑揀著,不忘說道:“點地梅最是頑強,不管是山崖石壁,還是高山雪原,只要被它抓住一丁點土壤,便能生根發芽。”
“它原本生長在這靈氣貧瘠的地方,本沒有機會開花,可它們從不會放過一點活下去的機會。”
“尚未到絕境,怎知事情不會有轉機呢?”
司嬈摘了一捧繁星似的點地梅,捧到他面前。
他的模樣蒼白而脆弱,仿佛隨時都會離開這個世界。司嬈仿佛能看見名為“生機”的東西,在緩緩從他身上流逝,繼而變得死寂。
但一切尚未走到今天,或許一切都還有一線生機。
面前人杏眼含笑的模樣逐漸和初見時的重合。
那時她躺在祭臺之上,血液幾近流干,卻專注地看著他,勸他快逃。
洞外風刀刮骨,陣法時刻可能潰敗,她卻在此種草養花,悠閑得仿佛避世的仙人。
世間人皆盤算著取他性命,她卻想讓他活。
她澄澈的目光太過干凈,襯得那見不得光的東西更爛成了泥,灼灼得有些扎眼。
蒼淮心中忽地生出了一點壓不住的惡意。
他欺身上前,清晰地看見澄澈的眼中倒映出他的模樣,如地獄惡鬼,如索命修羅。
他說:“若我說,你也要死呢?”
“不僅是你,連同在山上窺探的那群蒼蠅,全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