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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胸腔好似空了一塊,尋常人若受了這么重的傷,莫說能否行走自如,大約連命都沒了。
如墨一般的長發(fā)傾瀉而下,白是病態(tài)的蒼白,紅是鮮血的殷紅,黑是極暗的黑,三種極致的色彩交織,繪成了眼前的極艷之色,似是開到荼蘼的曼珠沙華。
蒼淮漠然看著胸口流血不止的傷口,和神情焦急的司嬈不同,仿佛受傷的不是他一般。
“急什么,死了就干凈了。”
司嬈忙忙碌碌地搗藥,尋找晾好的清草葉,忽地聞聽此言,動作一頓。
她皺了皺眉:“不要。”
蒼淮神色晦暗。
司嬈道:“這里就我們倆,你若是死了,我豈不是要慢慢看著你的尸體腐壞。”
一張好看的小臉都皺成了一團,仿佛已經(jīng)聞到了那一股腥澀黏膩的臭味。
她轉(zhuǎn)過身,一只手掀開垂在一側(cè)的軟煙羅,青色的玉鐲套在纖細的手腕上,隨著她的動作輕晃了一下。
司嬈彎下腰細致地用靈力清理著傷口邊緣的黑氣,但終究是徒勞,纏繞著傷口的黑氣沒有分毫消散。
她皺了皺眉,湊近了他的傷口,眼神專注,看得十分仔細。
這究竟是什么東西?
這個距離,甚至能感知到她的呼吸,輕若羽毛拂過。
司嬈忽地道:“你現(xiàn)在的味道很好聞。”
幽深的墨瞳中閃過一絲晦暗的色彩。這樣的血腥味,已經(jīng)深植在記憶中,與濃烈的潮濕濁臭氣息交織,揮之不去。
他們渴求他的鮮血,渴盼得到如他一般的血脈之力。
蒼淮喉頭涌起一陣腥甜,但他竟生生咽下去了。
司嬈染血的指尖,忽地被一雙冰涼的手握著了。
蒼白的大手包裹著嬌小的柔荑,他緩慢地擦拭著她指尖上染的血,一根一根地緩慢摩挲過如玉的指尖,動作極其細致,仿佛在把玩一般。
這本是一個如同情人般繾綣曖昧的動作,由他做來卻不帶半分旖旎色彩。
司嬈甚至生出了一種錯覺,仿佛他把玩的不是她的手指,而是脆弱血肉之下的森森白骨,令人頓生一種毛骨悚然之意。
他的嗓音寒冷徹骨,聲音輕得仿佛嘆息:“哪里好聞?”
司嬈有些怔忪,沒想到他會突然這樣問。
她想了想,緩緩道:“你身上有一種似檀非檀的香氣,悠遠熹微,很清冽干凈。”
司嬈話音微頓,片刻后接著道:“但會給人以高不可攀的感覺,混合著微甜的血香,便像上神落入凡塵,染上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上神落凡塵。
他冷笑一聲,胸腔劇烈地震顫起來,唇角滲出一絲殷紅血跡。
眼前似乎再度浮現(xiàn)出,那些閃動著惡意的目光。
他周身涌動著肅殺之意。
但這暴虐氣息卻驀地一滯。
只因被他包在手中的溫軟小手忽地動了一下,反過來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嘶……你身上為什么成天那么冰?”
“是因為天天泡在冷水里嗎?”司嬈若有所思地說道,“曾經(jīng)有個老爺爺告訴我,年輕人應(yīng)該多喝熱水,多泡熱水澡。”
她挨個握了一遍他的手指,寬慰道:“放心吧,待你傷好了,咱整一桶熱水來泡澡!”
蒼淮微微蹙眉,凝視著眼前思維不知發(fā)散到哪里去了的人,周身涌動的殺意竟褪去些許。
他漠然回神,抽回被她反握住的手,單手攏起衣襟。
“欸?就要走了嗎,我還沒幫你包扎呢……”
眼看眼前人化作黑霧消失,司嬈臉上染上幾分遺憾。
作者有話說:
是牽手!!
第16章
司嬈本沒有什么醫(yī)術(shù)可言。只是在魔域深淵呆久了,多次掙扎于生死之間,久病成醫(yī),于是有了幾分粗淺見解。
現(xiàn)如今正是人菜癮大的時候,眼前擺著個病人,卻不愿意被她醫(yī)治。
多少有些遺憾。
看著黑衣的水妖攜著一身冷意回到屬于他的沉劍池畔,司嬈漸漸收回目光。
有些奇怪。
伏極無垢陣自困陣轉(zhuǎn)為殺陣,殺伐之氣近乎隔著重重陣法撲面而來,但他行走在濃重的暗紅之中,周遭卻干干凈凈,漫天呼嘯的風(fēng)刃分毫不能沾上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