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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晟撐著油紙傘,淡笑說:“我聽說堂妹出去了,怕叔父一個人在家里憋悶的慌,特意過來陪叔父用早飯。”
管家認可的點點頭,“辛苦您跑這一趟,那您去吧。”
玉晟來到這府上像跟進自己家里似的,處處有人行禮,他輕車熟路穿過花園,走去后廳。
昨天一早便聽說玉黎清已經去過了織坊,對著女工們夸口說要解決蠶絲問題,還想處置他剛提拔上去的劉管事。
他本以為那只是虛張聲勢,隨便打發了個下人出去打聽,直到中午才得知昨日天還沒亮,玉黎清便帶著人出城去收購蠶絲了——她不是說說而已,是真想打理織坊。
玉晟不太高興。
泡在蜜糖罐子里養大的嬌小姐,老老實實的做個笨蛋花瓶,嫁出去給玉家添一門權貴親戚就好了,想什么管家業做生意,傳出去不怕人笑話。
這個家里有他打理產業就夠了。
得給他的好堂妹一點教訓才行,讓她知道女人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
玉晟走上后廳,看到了坐在桌邊揉太陽穴的玉天磊,熱切的喊他:“叔父。”
玉天磊抬起頭來,從雨中看清來人,疑惑問:“你怎么過來了?”
玉晟自然的在他旁邊坐下,替二人斟了兩杯茶,“我怕堂妹不在家里,叔父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還是你有心。”玉天磊輕嘆一口氣,又煩躁又無奈。
“清兒真是越發任性了,昨天趁著我沒睡醒的空,自己帶人出去,還自作主張把江公子也帶走了。”
一到陰雨天,玉天磊渾身上下便酸痛的厲害,想著不聽話的女兒,更覺自己年紀大了,不管是身體還是精力都已經跟不上他們這些年輕的孩子了。
玉晟從旁安慰:“堂妹也是一片赤誠,織坊的事我聽說了,堂妹想收購蠶絲,我本可以幫上一二,只是城外那么多村莊,不知道她現在人在哪里。”
人出城整整一天了,這會兒去找無異于大海撈針,與其自己派人找,不如來求問叔父。
玉天磊順著他的話答:“我昨天找人打聽過,說是有玉家的馬車往城外東郊去了,那邊有玉家的地和人手,還算安全。”
玉晟微微一笑,“堂妹聰慧機靈,知道哪里該去哪里不能去,叔父不用擔心,我這就派幾個得力的人去保護她。
”說著,話鋒一轉,“再說,堂妹和江公子同行,二人游山玩水也是一番美事。”
不說這事兒還好,玉晟一提起來,玉天磊心里便抖三抖。
那兩個孩子都不愛守規矩,旁人不知道,但他可知道他們兩個夜半私會,拉拉扯扯的見不得光的事。
就怕他們日夜相處,不知分寸,萬一辦出什么后悔莫及的事,可真是要把他氣死了了。
二人閑聊一會兒,玉晟從玉府出來,坐在馬車上開始盤算。
雨天路上人少,落雨聲和馬蹄聲遮掩了談話聲,玉晟隔著窗簾喚跟在馬車外的貼身小廝,“阿力。”
阿力撐著傘,附耳過去。
玉晟悠悠道:“西街那邊聚著不少地痞流氓,你去找上幾個身強力壯的,我有事派給他們去做。”
“公子要做什么?咱們家里有家丁,何必要讓那些手腳不干凈的去做事?”
玉晟輕笑一聲,“玉黎清不是想收購蠶絲嗎,我得讓她知道這做買賣的難處,不然她還真以為自己事事都能一帆風順。”
阿力隱約猜到公子要做什么,提醒他:“可是二老爺不是說了,江公子也和小姐在一起,若是傷了他……”
玉晟胸有成竹,“放心,我有分寸。”
“奴才這就去。”
“等等。”玉晟撩開窗簾喚住他,“不急在這一時,回府換身衣裳再去,別讓人看出來你是玉府的人,到時真有了麻煩,也找不到咱們頭上。”
阿力趕忙收回步子,憨憨笑道:“還是公子想的周全。”
雨滴沿著屋檐落下,沖散了夏日的暑意,滾滾車輪向前,留下兩道水痕,在水洼中泛起淺淺的漣漪。
山間的雨更為輕柔,細小的雨珠滴在樹葉上,一滴兩滴匯聚成水珠沿著葉脈的紋路滴落下來,流進松軟的泥土中。
耳邊響著吹在窗外的雨聲,玉黎清緩緩睜開眼睛。
昨夜睡得太晚,今日又適逢下雨,這一睡便到了辰時二刻。
她慵懶地向床里翻了個身,忽然發覺床外側的被子好像被什么壓住了,翻不動,怎么回事?
玉黎清揉揉眼睛,翻身看向床外,迷蒙中看到一頭散著的長發,還有少年裹在衣衫下清瘦的后背。
少年蜷縮成一團,躺在她胸膛以下的位置,腦袋正頂著她的小腹,似乎很喜歡她熱乎乎的肚子。
他雙手抱在雙臂上,只占了床上小小一塊地方,身下也不過只壓了一塊被角,安安靜靜,連呼吸聲都很小,好像睡著了似的。
意識到那是誰后,玉黎清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臉,確認不是在做夢,才從床上坐起。
她抬起手臂伸了個長長的懶腰,許是因為剛剛睡醒,腦子還是一團漿糊,才沒有因為少年的闖入而過于驚訝。
又不是第一次了,他好像莫名擅長偷跑到別人房間。
伸手去撫摸他的發頂,柔軟的發絲從指尖滑過,觸感仿佛綢緞一般絲滑。
他是什么時候過來的?
稍微清醒一些,玉黎清輕輕拍他的肩膀,小聲問:“江昭元,你睡著了嗎?”
過了一會兒,少年低聲答:“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