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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守忠站立難安,拿眼去探他的響動。
寒賦一直垂眸看著陶案上的相印,玉身在燈火掩映下生輝。
靜默之聲將此間籠罩。
直到加急的邸報傳來,吳守忠大驚失色,連滾帶爬地到寒賦跟前去,“寒、寒相,仇將軍...仇將軍下落不明了。”
穿月關一戰中,偃月營副將仇紅遭長槍洞穿了肩骨,身受重傷,翻身墜馬。
待休戰后去尋時,卻不見蹤影,下落不明。
生死未卜。
不知怎的,前夜傅晚晴帶著泣聲的話音,再次傳入了耳中。
仇紅是下一個。
寒賦閉緊了眼。
他失措了。
可明明,他早有預料,也在等這一刻不是嗎。
他明明早就猜中了仇紅的結局,知道她定然不能得有善終,早死于前的不是嗎?
就像看著無數個形形色色入局之人,被吞噬被湮滅,被推著走向末路亡途,他早習慣了不是嗎。
可為何當那個注定要的人變成了仇紅。
他卻做不到坦然,并在這個問題里,徹底困住了自己。
而自縛也僅僅是一瞬。
幾乎是在真切聽聞仇紅生死未卜的下一刻,寒賦撩袍跪下,拱手陳詞。
“臣寒賦,愿領軍前往。”
西南關隘,風沙中都是血的滋味。
第一夜,寒賦并未宿在中軍大帳中,而是面對著仇紅從前的營帳,守了一夜,徹夜未眠。
失去仇紅的痛,終于在天光大亮的一瞬有了實感。
寒賦沉默地領兵赴前,關隘之上,烏壓壓的人影踏破了邊境的沙地。
寒賦在日色逼迫下瞇起眼,視線所及,是吐谷渾軍囂張至極的戰旗鼓動。
隊伍前頭,一人大馬金刀地縱馬盤桓,腰架鬼頭刀,頰上橫肉顫動。
他正挑釁地看向城樓之上的寒賦,扯著嗓子用他不清不楚的漢話說著什么。
“寒相...”守關的將領吞吞吐吐道,“此人,正是傷仇將軍的罪魁禍首。”
寒賦握緊了拳。
臨陣于前,他能聽見那狂徒囂張至極的聲線,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他刻意放慢了語速,讓自己的話準確無誤地穿進寒賦的耳朵里。他大聲地說著他是如何如何將長槍捅入仇紅的肩骨,如何將她掀翻,滾落下馬,如何令她痛苦扭曲的。
寒賦面上的疲色一點一點,被狠戾取而代之。
那一場仗怎么贏的,寒賦已記不清了。
也記不清自己殺了多少人,沾了多少血。
他只有一個念頭。
揪住那個狂徒的交領,將他的頭顱砸向黃沙大地,面目模糊、血肉成泥才好。
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傷她。
寒賦覺得自己快瘋了。
他殺到最后,渾身上下多少傷痕已經無法令他疼痛,唯獨硝煙散去,吐谷渾的軍馬在視線中逃之夭夭的時候,他才恍然,竟是無法自控地要追上前去。
“...把她還給我。”
還給我。
仇紅下落不明的這數月,令皇帝真正看清了自己的心。
也令寒賦幡然。
原來。
原來他也不能沒有仇紅。
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被毀掉,被吞沒。
寒賦從前要做權臣,要只手遮天,要行自己的道。
他下定了決心,算好每一步,他連自己的結局都想好了。
每行一步,殺一個人的時候,寒賦便一直在想“下場”兩個字。
卻從來沒有為自己的前路擔憂過。
但面對仇紅的局。
他卻無法這樣坦蕩,這樣置身事外。
仇紅的局。
他不想回避,也不愿只是旁觀。
他愿來解。
愿為她以孤掌響巨鳴。
喜報:寒相他超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