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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風中的氣息又冷了許多,仇紅才終于回神一般,出聲道:“你這樣說,就是寒賦有足以讓楊家傾覆的證據了?!?
“所以,楊家會如何?”
傅晚晴沒想過,仇紅出聲的第一個問題,竟會是楊家的安危。
一時之間,她反而成了堂皇的那個,唇舌糾結,半個字都說不出。
仇紅卻好像也不在乎答案,轉過來看著她的臉,又問:“依你們今晚的架勢,明日一早,楊家的氣數便要盡了?!?
“為什么愿意告訴我?”
“我只是希望,你對寒相...你們二人之間的誤會,能少上一些?!备低砬缯遄弥捳Z,她方才的確是私心作祟,才將實話道出,可真脫了口,又察覺自己失態,忙補救道,“卑職本不該越矩,話盡于此,夜里風大,將軍還是早些回去吧?!?
仇紅只默了一瞬,便輕聲道:“你的主子,是寒賦吧?!?
傅晚晴沒說話。
仇紅明白,傅晚晴自登她府門,向她表明身份的那一日起,就從來就沒想過瞞著她,她是,寒賦也是,只是仇紅自己不愿戳破罷了。
可今日,傅晚晴和寒賦一并出現在她眼前,傅晚晴這般為寒賦辯白,這樣直白的地步,仇紅就只能逼著自己把前因后果想清楚。
天一瞬間便冷下來,夜幕中一顆星也瞧不見。
仇紅覺得腦子亂得很,卻也前所未有的清明。
寒賦啊寒賦。
這輩子除了算計,你還會什么。
仇紅突然就倦了,對傅晚晴道:“你也不怕哪日折在他手中。”
“就像我之前所言。”傅晚晴卻仍是那副淡然的表情,“但愿將軍,少誤會寒相一些?!?
“卻不知道,我哪一處誤會他?”
仇紅說完,便再無留戀地大步離去,她走得太快太急,因此未曾聽見,夜風中傅晚晴那句幾乎不需要思考的——“全部”。
***
就像仇紅預料的那樣,次日破曉,病中的梁帝便回朝理政,審理楊家貪污,賄賂工部中飽私囊一事。
武思館坍塌作為主證,幾封監察御史上奏訴狀及貪污官員證詞為輔,牽扯出楊知微生父,借林尚書泰山大人的虛名結交貪宦,參與承建,以中間商賄賂兩頭中飽私囊的罪行。不止武思館,近些年興建的殿宇,經查勘之后,幾座配殿梁木雖不與武思館相同,卻也并非官用上等楠木。
至此,楊家倒臺,已是板上釘釘。
甚至常朝未散,大理寺的人馬便已將永興坊林府圍得水泄不通。楊知微被收押之時極為平靜,據傅晚晴所言,她甚至不關心自己將來要遭受的刑罰,只在離府之前,跪拜了林無隅的母親,說了一聲“知微不孝”后,便順從地同大理寺的人走了。
仇紅本并不在乎楊知微如何,她只擔心林無隅。他人不在京中,幾乎是年關剛過與他見那一面之后,朝廷便安排他出京公干,一路宦游至青州,察看沿路各州春田境況,本預計在叁月才能返程。
可如今楊家出事,林無隅就不得不中止公務,即刻返京。
“無隅?!绷旱勖嬷袔n,對于林無隅,他多有自責,“這樁婚事,從前還是朕替他允的,本以為才子佳人,尚能促成一段佳話,卻不想知人不知心,如今卻害得他遭此變故,是朕的不是。這縉云楊氏...實在是膽大包天,可恨至極?!?
他尚在病中,面色有些蒼白,提起楊家,那股氣便又郁結在心肺之中。
“無隅何其無辜,依朕看,他也無需回京趟這渾水,便安心公干,待事務了結之后再回京也不遲?!边@便是天大的偏寵了。
“太子,你來做此案的主理?!绷旱蹟[了擺袖,“傳朕的旨意,凡與此事有牽連者,皆要從嚴處置。楊家人,不論男女,一律充作奴籍。”
仇紅整個常朝都表現得極為平淡。
哪怕散朝之后,先是宋允之來問她是否安好,后又是裴照川支支吾吾想試探她的情緒,她都平靜地與這二人相談,并未表現出一分一毫的不對。
裴照川這些時日都在刻意避著她,他是真心在反省自己魯莽之舉,因著即使想她至極,也硬生生罰著自己不許去見她。
但今日,一聽聞楊家出事,事關林無隅,他便坐不住了,生怕仇紅擔心。
但好在仇紅并沒像他以為的那樣關心則亂。
甚至,她看上去好像比他還要冷靜。
這樣裴照川便放心了,只囑咐她一句“注意身體”后,便先一步回了兵部做事。他知道仇紅不會留他,但離去的時候還硬是磨蹭了幾下,在仇紅身旁待夠一刻鐘后,才獎勵自己去做事。
仇紅全然沒有感受到裴照川這些心理。
今日早朝,寒賦不在。
因此,她就失去了,與寒賦對峙的絕佳機會。
昨日挑破了傅晚晴與寒賦之間的關系之后,仇紅這一晚便徹夜未眠。
她想到了很多事。
首當其沖的,便是寒賦借傅晚晴之手,獻給自己的“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