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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映山,偃月營她都沒瞞,裴照川就更沒有理由瞞了。
她垂眸灌水,迎著裴照川審視的目光,波瀾不驚道:“我是他恩客。”
裴照川臉色一黑。
仇紅無謂聳肩。
“是你要我說的。”
裴照川咬牙切齒:“我以為那些風言風語是假的。”
萬夜營里頭,有不少從前偃月營的舊人。
如今都已不再是什么小兵小卒,而是有頭有臉,帶著官銜的人物。本早應該有了沉著穩重的形象他們卻不然,一個個卻還是收不住從前偃月營養下的活潑性子,插科打諢,動不動就是不務正業,在營中吆五喝六,不是湊牌就是劃拳,再就是一堆人扎聚酣飲。
裴照川是他們眼看著長大的,自然大多數情況下沒什么威信,于是這些娛樂場面,哪里都少不了裴照川被迫加入的影子。
酒喝多了,氣氛一足,嘴上便沒個門把,什么都往外說。
裴映山早逝,自然是說不得的,于是唯一能留給他們談論的,只有仇紅。
“若說這仇將軍,我當初真以為她是神仙下凡,沒什么人欲的大家伙那時候都在,有目共睹的,仇將軍沒人不是練武,就是教人,最多最多,就是同裴將軍一起跑跑馬什么的。每天的作息,我都能摸得清那時候不都傳么,多好看的一張臉,多冷的一顆心,就沒見過她除了對打仗以外的事情感興趣!”
裴照川是個喝不醉的,被灌了幾壺燒刀子,喉嚨除了有點泛辛之外,旁的一點沒有影響。
他本是百無聊賴,一手扣酒,一手執劍,望著大漠廣袤無垠的天,并未專心聽身旁的人在說什么。
直到仇紅的名字出現。
那是仇紅進京度過的第一個初春,裴照川能想到,這樣的時節下,關內應該是花鳥應闌,新綠次開。她看了那么多年大漠的風雪不歇,不知道頭一回在京中賞春,能不能適應得好。
他正想著,身旁的幾人突然熱絡起來,帶著仇紅名字的話語拋來拋去,這些人喝醉了說話顛三倒四,他撐起身子,廢了大半力氣才把他們的話理順。
“誰不是這樣想的呢,那時是多久來著!我記得,我們哥兒幾個,入營得有”醉意正濃,腦子怎么也不夠用,掰開手指一根一根用上,“得有第五年了!仇將軍五年都是那么過來的,就沒見過她有什么像常人的地方!”
“嗨,這都是小事,關鍵是每回朝廷下來的賞賜,那叫一個空前絕后,好幾次都是越了禮制的,裴將軍當年都看得羨慕,結果我們仇將軍愣是沒給關注,看都沒看一眼,要不就是給手底下的人分了,要不就是讓營里處置。我當時后悔了好半年,沒趕上去仇將軍手底下”
說罷,掩面假哭起來。
裴照川無言,此人現如今已經腰纏萬貫,錢幾輩子都花不完,怎么還惦記著從前得失。
但他興趣頗高,喜歡聽他們講跟仇紅有關的事情,主動添酒,問道:“那之后呢?她不是一直都如此嗎,你們不是說她‘沒有物欲,也沒有人欲,天上仙也’?”
這一段他是有印象的,他每年盛夏都要專門自京中到偃月營里去,和兄長待在一起生活,他們口中的這些,正是他童年有目共睹的。
沒有物欲,也沒有人欲,天上仙也。
這話還被營中傳得經久不衰。
“哎呀,裴小將軍,這你就不知道了”
眾人見他好奇,皆是眉目一轉,互相遞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偷笑掩面。
“我不知道什么?”
“那時候你還太小了,這事啊是營中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仇將軍沒想過瞞人哦,你當時也不待見我們將軍,那就更怪不得你不知道了。”
裴照川耳根發熱,“我那不是不待見算了,你接著說。”
喝醉的人哪會去抓這些細節,嗯嗯點頭,大著舌頭續說到;“當時啊,咱們不都以為將軍是個無情無欲的神仙么,結果沒成想,將軍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瞞著我們,直接干了件驚世駭俗的大事。”
裴照川:“什么大事?”
眾人嘿嘿一笑,異口同聲道:“將軍她啊,寵上了一個青樓男妓。”
裴照川五雷轟頂。
“什么?!”
那時他尚不知,這個青樓男妓,將來會成為燕國狼主,也尚不知自己在未來會再度引狼入室。
他只在心里暗罵。
小個屁。
他仔細算了算,那該死的男妓就比自己小了那么幾個月。
他在給仇紅甩臉色,到處惹是生非惹她生氣的時候,這小子已經精通媚術,將仇紅哄騙,拐到了床笫之間!
可恨,實在可恨!
他恨不得把此人挫骨揚灰。
但又聽那些人飲酒后嘆道:“唉,卻也終究是曇花一現罷了。將軍到底不是真的有心之人,回京之前,就與那人一刀兩斷了,那是毫不留情,一點余地無啊。不過也是,將軍那樣的人物,怎么看怎么不與凡人相配,要我說,將軍還是獨身的好”
最后一句話,竟引起圍坐之人的共鳴。
是嗎。
明知是酒后之言,裴照川卻心中難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