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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什么呢?”
仇紅思考的時候很專注,黎源在她耳邊說了一堆話她都沒聽見,只好一拍她的腦袋讓她回神,聽自己說話。
仇紅搖搖頭,“想了點事。”
黎源:“不能和我說?”
仇紅反問:“你怕我會入獄?”
黎源的表情很難看,“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應該不會。”
仇紅聳了聳肩。如果不能殺,傅晚晴獻上誠意的方式,就不是讓她目睹阿云被追殺了。所以,只要傅晚晴還在大理寺卿的位置上,仇紅就不需要去蹲大牢。當然這些話不能對黎源說,她操心得夠多了,沒必要把她卷進來。
仇紅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寬慰,“別擔心,不會的。”
說完,起身加入了鬧作一團的院中。
趙三已經被張燁從馬背上解救了下來,但因著他方才掙扎過大,又是拳打腳踢,又是失聲大喊,被救下來以后又是氣不過,竟然一怒之下拿了劍來沖馬兒揮舞,報復性地往馬腿打。
這幾下驚天動地,敵意暴露地明顯,馬兒胡亂受了驚,一失了束縛便在院中撂著馬蹄亂奔,一連帶倒了好幾排兵器架。
那馬是棗紅馬,雖然算不上什么名貴的馬,但性子是出了名的壞,一旦惹它生氣,想要再制服就是難事,且它攻擊性也極強,馬蹄下沒個輕重,什么都要踩個稀巴爛。
張燁已經有些手足無措,方才擠過去看熱鬧的女孩子們被瘋狂的馬蹄沖散,各自蹲著趴著,都是驚魂未定的模樣。
“大家都別動,小心!”
內院的空間是極大的,當年張燁不惜砸鍋賣鐵也要盤下此處,就是看中了這極為寬敞的內院,不僅訓練方便,就是讓學生們在里面玩兒馬球也綽綽有余。
不過現下他估計只有后悔的份,因為太寬敞,所以棗紅馬毫無阻攔,能在院中隨意地上躥下跳,惹是生非,他還不好去把它制服。
只能先安撫好最近的幾個學生,將她們拉到一塊兒,找了個能躲的地方躲著,貓著腰探出身,等待一個好的時機,再一把撲出去將馬韁狠狠拽住。
還不等他動作,仇紅已經先一步看準了時機,她不知什么時候爬上了院角落的香樟,蹲著身子雙手下撐,看著那馬兒在一排盔甲架旁橫沖直撞,正要往廡廊方向沖去,她一只手抬高,食指彎曲作哨,一鼓作氣,嘴邊發出嘹亮的一聲。
“吁——”
祝云破就是這時候走出梅室的。
他這一覺睡得太好,醒來時竟然已經過了辰時,日色照過珠簾,曬得他臉上紅燙,他下意識驚醒過來,梅室空無一人,外頭的院子也是安安靜靜。
他額頭被曬出了些汗,抬臂去擦,發現手里還緊緊攥住了什么東西。
是昨晚她遞給自己的發帶。
已經被他揉得不成樣子,緊緊地纏繞著右手五個指節,有著和他體溫一樣的熱度。
竟然不是夢。
祝云破垂眸看著掌心那一抹鮮紅,微微收掌。
他起身穿衣,將發帶抽出掌心,整齊地留在屋內,洗漱后推開半扇窗,望著院內葉綠花重,微風翻滾,心下平寧,竟頭一回有想要邁出梅室的沖動。
他被俘虜之后極少走動,后梁人視他為奴,不允許他直立,更不要說行走了,他一雙腿也是傷痕累累,若不是被黎醫師救治,估計也是要廢的。
這些天他待在梅室,每日僅在這方寸空間里簡單地活動手腳,他對外面的世界是有恐懼的,也對自己的身體有恐懼。
但今日,說不定可以試試看。他心境是坦然的,既然自己命不該絕,那就應該試著去扭轉乾坤,呆在梅室自困自哀,不如痛快地死在被俘虜那日的大漠之上。
前院并不遠,他雖不識得路,但后梁人的院府建筑十分規整,看過一次就能比之類推。
他堪堪邁過了拱門,人到了西北角廊下,便聽得前院吵嚷混亂之聲,眼下狼藉一片,學生四處逃竄,黎醫師面色焦急,雙臂之下護著幾個年紀尚小的幼童,再往外,張院長躲在一處假山之后,貓腰縮頭,抬著頭,瞠目張嘴地望著什么。
祝云破視線往上。
那一聲呼哨之后,發瘋的馬兒忽然被定在了原地,仇紅抓住時機,迅速從樹梢上跳出身體,衣角倏地騰飛,她在空中連續翻轉過兩回,而后舒展雙腿,精準地落在了馬背之上。
這一落,被定住的馬兒又開始暴躁起來,前滾后躍,使出了比之前還狠的力氣,誓要將身上的人甩出,喉嚨嘶吼,發出凄厲的叫聲。
被張燁護在身后的游藝已經嚇破了膽,一邊不敢看,一邊顫著嗓子道:“仇老師小心!”
馬背上的仇紅要冷靜得多,她試著去摸韁繩,卻發現這烈馬靠著橫沖直撞,竟誤打誤撞把韁繩都磨破了,她沒法拉繩,又因著發狂,狠狠地將她身下已經松垮的馬鞍直直甩出。
她現在僅能靠自身的力氣扒在馬身上,才不會被扔出去。
“仇老師當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