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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阮家人心夠狠的,拿頭牛換閨女的后半輩子幸福。”年輕的婦人于心不忍,念叨了兩句,惹來老婆子們的不滿。
“閨女生來就是賠錢貨,能養這么大就是天大的恩情了。這個時候不報恩,不怕遭天譴嗎?”
難聽的話隔著老遠的距離,飄進了阮蠻蠻的耳朵里。她緊抓著車梆,指甲險些鑲嵌在了縫隙里。
前些天就是因為這些人的胡說八道,她才被蘇秀才退了婚。
“其實要我說也是她自己作的,過幾天就跟蘇家秀才定親事了,還到處勾搭男人。”
“不是說,阮家大丫頭是個挺老實乖巧的姑娘嗎?她這是圖啥啊?”
“老實乖巧?”老婆子斜眼剜了下阮蠻蠻,“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敢跟個痞子勾.勾.搭搭的,背地里指不定是啥騷玩意兒呢!”
尖酸刻薄的笑話聲,差點刺穿了阮蠻蠻的理智!
她拼盡了全力壓制著掀開喜帕,找他們討理的沖動。她知道,現在做什么都沒用,鬧得越兇笑料就越多,到最后只會稱了他們的心。
只是不能堵住這些人的嘴,阮蠻蠻意難平。更可悲的是,她只能握緊了車梆,企圖用疼痛來轉移這份憋屈。
不過這種感覺沒多久,她耳邊忽然傳來了聲咯噔的動靜,轱轆陷進了泥水里。綻開的泥花兒就像是長了翅膀一樣,飛濺到了對面那些人的嘴里。
阮蠻蠻正想問問蘇祁堯發生了什么事,耳邊就傳來了村民們的陣陣謾罵聲。
還沒等她聽明白,板車突然走快了,阮蠻蠻好像隱約之中聽到了那些人在罵蘇祁堯。
車很快就停在了蘇家門口。
阮家不許有人來送親,說是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像她這種被退過婚的晦氣東西,誰多看一眼就倒霉。
蘇家這邊呢,蘇祁堯的爹娘去世多年了,唯一的親人還是蘇秀才一家子。
兩家人本就不和,現在還鬧了這么一出,更不會來了。
沒有司儀,沒有長輩,更沒有來祝賀的朋友。
所以,連拜堂這種禮節都節省了。阮蠻蠻直接被蘇祁堯帶到了婚房。
當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她才突然驚醒,渾渾噩噩的腦子里也變得清晰了許多。
不止是這些。
蘇祁堯沉穩的腳步聲,在她耳邊擴大了好幾倍。從門口到跟前的每一步,就像踩在了她的心口上一樣,壓得喘不上氣來。
一想到她馬上就要被蘇祁堯殘暴的對待,阮蠻蠻下意識去摸索周圍一切可能保命的東西。
蘇祁堯瞥見了那雙無處安放的小手,正極力尋找著什么,顯得那么無助。捏住的喜帕,最終還是沒掀開。
“喜帕自己揭。和離書明早自會放在你面前。”
阮蠻蠻正準備著來場硬戰,忽聽蘇祁堯說起和離書的事,她怔住了。
好長一段時間,空氣中都在彌漫著詭異的寂靜,直到蘇祁堯再次重復道,“你沒聽錯,是和離書。”
阮蠻蠻顫抖著身子,盡量壓制著暴走邊緣的情緒,啞聲道,“是蠻蠻哪里做得不好,惹得夫君不高興了嗎?”
“沒有。”蘇祁堯轉身尋了把椅子,靠著桌子半躺半坐下來,“我知道,你不愿嫁給我。我寫了和離書,你就自由了。”
“我都邁入了蘇家的大門,愿與不愿都只能是你的妻。”阮蠻蠻說出這句話來的時候,連哭泣都是無力的。
“何苦呢?你我又不情愿,沒必要再為難彼此。”話已經說明了,只等著過了今晚,將和離書放在阮蠻蠻面前。蘇祁堯覺得他也沒有繼續呆下去的必要了,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給我站住!”阮蠻蠻起身喊話,瞬間就將頭上的喜帕拽了下來,露出了那雙帶著紅血絲的淚眸。
她怒瞪著蘇祁堯,任由兩行淚水淌過臉頰。她緊咬著唇,想讓顫抖個不停的身子止住。
她失敗了,敗得一無所有。
為了嫁給蘇秀才,爹娘勒緊了褲腰帶給她買書讀書,怕入了蘇家門,一身莊稼的泥土味兒跟他不相配。
為了嫁給蘇祁恒,她更是忍了常人不能忍的委屈,扮作乖巧,做著讓別人開心,自己卻很痛苦的事。
眼看著婚事就要成了,她的爹娘終于不必再呆在這個家里受這些人的折磨了。然而,美好的一切夢想,卻因為眼前這個男人給毀了。
她恨不起來,又怨不得。是他救了她,但同樣的,也是他毀了她!
現在她不得不認命嫁了進來,卻在新婚之夜被這個男人甩出一封和離書。
她好委屈,她好恨!
蘇祁堯不曉得阮蠻蠻的淚水為什么這么多,更看不透她為什么要用那種憤怒的眼神看他。他給她的是和離書,又不是休書。拿著它還可以再嫁喜歡的人嘛。
等等,難道她要得不止是和離書?
“說吧,你還想要什么?”
蘇祁堯又重新坐了回去,兩條腿搭在另把椅子上,企圖用這種方式來緩解內心的煩躁。
阮蠻蠻看著蘇祁堯的浪蕩姿勢,隨意的口吻,想想她多年來的努力,竟然換來這么個結局。隱忍了十幾年的委屈一下子沖了出來,讓她喊出了積壓心底已久的不甘。
“你不愿娶我為什么還要同意這門親事?”
“把我娶進門,又拿出一封和離書來毀我!”
“死也不肯讓我死的清白,你為什么要這樣對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