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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保證自己能夠找到海神。
換句話說, 梅蜜覺得自己能及時找到海神去救援小人魚的幾率幾乎為零。
梅蜜與海神大人的唯一一次見面,是在那塊礁石后面,那也是海神突然出現(xiàn)在了那里,而梅蜜并沒有主動找海神的途徑。
要被動等待嗎?
梅蜜下了船,踩在淺淺的海水里, 低處的一層海水裹挾著沙子穿過她的腳趾縫,讓她覺得有些癢癢。她沉默地抓起拽船的繩子,突然發(fā)狠一樣地用力把船拖上岸來, 小船在濕潤的沙灘上留下一道凹陷的痕跡,她憋著一口氣, 一直把船拉到了原來停放的地方,才把繩子扔到地上。
梅蜜攤開雙手,漆黑的夜色讓她看不清楚自己的手掌, 但她知道那雙手現(xiàn)在的樣子——一定沒流血, 只是通紅通紅的。
在海風(fēng)里長大, 常年幫大人做家務(wù)、處理海貨的梅蜜, 雙手早就不是小少女該有的新嫩了, 而覆蓋著一層薄繭, 摸起來有些粗糙, 她卻非常喜歡這種感覺。
自己強大起來,就不會受傷。
梅蜜這樣想著,在濃濃的夜色中溜回了家里,在門口抖干凈腳上的沙子,把門推開一條不大不小的縫,回到了她的小雜物間。海島上的居民們不像其他地方的人那樣講究,他們出海歸來的時候經(jīng)常沾著一些沙子,所以梅蜜把沙子抖落在門口也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第二天,梅蜜像往常一樣背著書包去上學(xué),不一樣的是,她逃了學(xué)。這是梅蜜從來沒有做過的事情,她渴望學(xué)習(xí)知識,渴望走出這座小島,去更大的天地,所以她珍惜每一次學(xué)習(xí)機會。
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與一條生命相比,梅蜜虛無縹緲的“前途”就什么也不算。
回家時,梅蜜的書包里裝滿了她所能想到的一切有用的工具——鉗子、小斧頭、繩子。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抱得起小人魚,所以她花了大半天的時間改裝了一個背袋,這原本是海島上的媽媽或外婆用來背孩子的,梅蜜把它拆了一半,接上更長的布條,改裝成了一個能背得了小人魚的背袋。這些布條都是用兩片布疊在一起,再縫上密密的線做成的,非常結(jié)實。
當(dāng)晚,梅蜜像昨天一樣,悄悄摸上了船。她閉上雙眼,試圖運用自己剛剛發(fā)現(xiàn)的特異能力,卻發(fā)現(xiàn)她無法像昨天那樣“透視”甲板下方的情況了。
怎么回事?這能力還時靈時不靈嗎?
梅蜜深呼吸兩口氣,告訴自己千萬不能慌。既然她昨天已經(jīng)知道了小人魚被關(guān)在負五層,那么找到小人魚就變得容易了很多。
她貓著腰,在船上摸索,昨天的超級視力消失了,梅蜜只能靠著自己練出來的夜視能力去看,皇天不負有心人,經(jīng)過漫長的尋找,她終于找到了下甲板的入口。
入口本來是被一扇門封著的,但此刻這扇門沒有鎖,只虛掩著。梅蜜沒有起疑,小心翼翼地把門推開一點,踮著腳尖走了進去。
門內(nèi)是一條狹長的樓梯,梅蜜一邊踮著腳尖往下走,一邊在心里數(shù)著層數(shù),一直數(shù)到第五層,才停下了腳步。
這里已經(jīng)是一個完全黑暗的世界了。梅蜜下來的時候,為了不被船員發(fā)現(xiàn),又重新掩上了那扇門,再加上這里已經(jīng)貼近船底,沒有一絲光能透下來。
梅蜜慢慢地往前摸索,她還記得昨天“看”到的布局,第五層面積比上面幾層都小,空空蕩蕩的,只有一角放了一個一人高的玻璃箱子,里面灌滿海水,小人魚就被關(guān)在那里。
梅蜜的雙手觸到了一片冰涼,她心中一喜,就要伸手到她帶來的背包里掏工具,她清楚地記得,玻璃箱上邊有個開口,用鐵網(wǎng)鎖住了。
正在梅蜜的手碰到背包拉鏈的那一刻,五層的燈突然全亮了,她想救的小人魚緊閉雙眼,一動不動地漂浮在水箱里。
一個矮壯的男人微笑著,很慢地拍了拍手,說著口音奇怪的英語:“真是勇敢呢,我喜歡勇敢的好女孩兒。”
燈光亮起的那一刻,梅蜜就知道自己被發(fā)現(xiàn)了,絕望瞬間鋪天蓋地襲來,她卻仍保留著一絲希望,只是這絲希望太渺茫了,讓她都覺得她只是在安慰自己。
她飛快地掏出小斧頭,用力砍向那個矮壯男人,卻被一群突然出現(xiàn)的船員按在了地上,她今天下午剛磨銳的斧頭砍到了她自己的左手,她的左手瞬間血流如注,背包也被搶走了。
矮壯男人嘖了幾聲,說:“怎么能砍自己呢,這樣可就不是乖女孩兒了。你說,我把你和這條魚關(guān)在一起好不好?正好這條魚很久沒吃東西了,我們喂什么肉她都不吃,也許是想吃點兒新鮮的呢?”
梅蜜氣得渾身發(fā)抖,還好矮壯男人并沒有像他說的那樣把梅蜜扔進玻璃箱,而是把她的雙手雙腳反綁,用繩子捆在了旁邊的鐵欄桿上。
“再見,祝你們擁有一個愉快的夜晚,小姐們。”男人愉快地說,又補充道“啊,對了,我已經(jīng)告訴你父親和繼母了,說你毀壞了我們船上價值千萬的儀器,你說,你那個家暴的父親和冷漠的繼母會不會來贖你呢?”
說完這話,男人和其他船員就走了,只留下被牢牢捆住的梅蜜和昏迷的小人魚。
半夜,海上刮起了狂風(fēng),一個接一個的巨浪把船身打得發(fā)出轟鳴,船員們難以站穩(wěn),只能死死抓住旁邊的物體,試圖把自己的身體穩(wěn)定住,不要撞上船艙艙壁。
“藤原君,怎么辦,不會又是人魚來了吧?”有了前面幾次的經(jīng)驗,一位船員率先猜測這巨浪是人魚在搞鬼。
藤原雄太輕蔑地笑了笑,說:“怕什么?我們能抓到一條人魚,就能抓到第二條、第三條。感謝理事長,我們組織造的船堅固無比,這點浪花,完全不是問題。”
回應(yīng)藤原雄太的是另一個巨浪,巨浪直接從側(cè)面席卷了整艘船,海水源源不斷的涌進船艙里。起初,船艙里只有薄薄一層海水,很快,海水就漫到了成年男人的腰部。
船員們都開始慌了,爭先恐后地想要跑出船艙,卻發(fā)現(xiàn)艙門被海水撞上了,海水頂住艙門,根本無法打開。
死亡的陰影開始籠罩這里的每一個人,驚叫和哭喊混著大海的咆哮,在漆黑夜色中組合成一首激昂的奏鳴曲。
沒有人再管藤原雄太,對死亡的恐懼已經(jīng)將每個人逼到瘋狂的邊緣。他們怒吼、痛苦、互相埋怨,這群衣冠楚楚的人在死亡面前露出了原始的丑態(tài)。
水面突然停止了上升,船艙外的水聲也突然消失了。
船艙內(nèi)的人如在夢中,側(cè)耳細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直到他們感覺船停止了搖擺,才擊掌相慶。只是,上司再也無法直視剛才對他拳打腳踢宣泄憤怒的下級,下級也難以再次戴上討好的面具,船艙內(nèi)的氣氛,終究是不一樣了。
動聽的男音突然在每一個人的耳邊響起,無人能用語言形容這個聲音,它讓人想起海風(fēng)、藍天、魚兒,想起一切生機勃勃又清新溫和的東西,它比頂級歌姬的歌喉還要動人。
那聲音說:“放了米兒,我就放了你們。”
聽到這句話,藤原突然興奮了起來。米兒是誰?那條人魚嗎?對啊,他怎么忘了,他還有一條人魚!這條人魚完全可以成為他談判的籌碼,讓他把外面那條強大的雄性人魚也抓在掌心。
“要我們放了她可以,你得先排干船上的水。”藤原傲慢地談起了條件。
曾經(jīng)也有人試圖跟海神談條件,那人具體是個什么下場,波塞冬已經(jīng)忘了個干凈,或者說,他從來不去記憶死人的結(jié)局。
波塞冬很少生氣,并不代表他不生氣。
人類在神明的眼中本該是螻蟻,更何況人類根本不是眼前這位神明所轄的子民。海神雖然眼里只裝得下他的海國子民,但也從未把這些陸地生命不當(dāng)一回事。
可這些生活在陸地上的人類,居然一點兒也不把海洋生物的生命放在眼里,而是當(dāng)成砧上魚肉、盤中大餐。
海神沉睡了太久,他不知道這些人類抓走米兒并不是想要吃她,而是想做一些更加喪盡天良的事情。比如,利用人魚的血肉與基因,偷取人魚的神奇力量。
藍星不比波塞冬熟悉的那個世界。在藍星上,人類的統(tǒng)治地位已經(jīng)存在了很多很多年,這個時間太長了,長到人類已經(jīng)把藍星當(dāng)成了自己的所有物,他們把“大海是生命的搖籃”寫進課本,在生活中卻幾乎不把大海當(dāng)作母親看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