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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回回,都逃不脫這位鏢局夫人。”程素月問,“王爺,我們下一步怎么做?”
“不必再暗中查探,直接拿她下獄。”梁戍收緊馬韁,“那批財寶藏于何處?”
護衛(wèi)回道:“距這不遠,叫凌云頂。”
此地多高山,凌云頂更是高中之高,險中之險。韓三巖選了這個地方藏錢,也是實打實費了心思的。據護衛(wèi)說,那些人用了幾十輛獨輪小車,來回上下數十趟,方才將所有的東西都運送到了絕壁上的一處山洞——除非常萬里開了通靈眼,否則哪怕他發(fā)動了全江湖的人,只怕也尋不回失貨。
山洞內外守著不少寒松堂的弟子,此時正打著呵欠。這山上實在沒什么消遣,甚至連點聲音都沒有,群鳥振翅飛遠,空洞寂靜得可怕,除了睡覺,他們也沒有別的事情可干。
“哎,你們說會不會半夜突然來個狐仙女妖,輪著陪咱兄弟們樂呵樂呵?”
其余人哄堂大笑,都在打趣你又不是讀書人,怎么還學起書呆子紅袖添香的酸腐來,說著說著,話題就朝著下三濫的路子狂奔而去,將褲襠里的事描繪得活靈活現(xiàn),如同下一刻真就會從天而降幾個絕世妖仙,放著王侯將相不愛,偏偏就相中自己這份無錢無勢長相平平,非要嫁,從此軟玉溫香在懷,還有大美人生孩子做飯。
“哪怕來個不那么漂亮的也行啊。”有人嘖嘖,“杏核眼,櫻桃嘴,皮膚白,身材好就行。”
眾人又是一陣笑,笑著笑著,外頭突然就響起一聲驚雷。
“得,狐仙真來了,還不快些出去迎接?”
說著,洞口處還真有黑影一閃而過,這群人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紛紛拔刀出鞘,從地上站了起來。
梁戍緩步踏出陰影,神情冷淡若霜。程素月跟在他身后,雙手抱著劍:“給你們兩個選擇,第一,現(xiàn)在立刻收拾東西滾下山,第二,死。”
“放肆!”眾人警惕地聚集在一起,看著眼前如鬼魅般突然出現(xiàn)的不速之客,“你們是何人!”
“我數到三。”程素月道,“一,二,三。”
眾人依舊沒有動。
程素月往后退了一步:“好言難勸尋死的鬼,我可已經很有耐心地說過了。”
“抓了他們!”寒松堂的弟子里有人高聲下令。
眾人高舉長刀一擁而上,他們雖說駭然驚詫,卻并不覺得有多害怕,以眾敵二,難道還會輸……會輸嗎?
他們呆呆看著自己面前噴濺的血。
梁戍半劍回鞘。
程素月看著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人,對目前還能站著的另一半道:“還要我再數一次嗎?”
“……饒命,饒饒饒命。”他們是當真被嚇懵了,一招,或者說半招,僅以半招就能殺數十人于無聲無形中。他當真是妖吧,是鬼吧,反正肯定不是普通的人,也不是悲憫的仙。
“下山。”程素月道,“扛著這些東西,隨我去萬里鏢局見你們那位韓堂主。”
第24章
萬里鏢局修建得氣派威武, 門口兩只巨大的石獸此時正沐浴在朝陽下,朱紅大門緊閉著,不過緊閉也不耽擱百姓擠在街上聽熱鬧, 里頭不斷傳出鬧哄哄的叫罵, 以及刀槍碰撞的聲響, 按照這陣仗,下一刻就從院墻里飛一個人出來也不一定。
常萬里一夜未眠, 天蒙蒙亮時好不容易才合了一陣眼,此時就又要被迫面對這群登門債主,只得強打精神起床。
何嬈替他整理衣服, 唉聲嘆氣:“相公何必如此苦著自己, 不如將鏢局暫時抵給韓三巖, 我們又不會被他攆出去, 只繼續(xù)將生意做著,待攢夠了銀子,再把家產贖回來就是。小秋這幾日差不多也該走鏢回來了, 讓他見到家中如此烏煙瘴氣,到時候又是一場大鬧。”
“說得輕巧。”常萬里搖頭,“鏢局失了重鏢, 連房產都賠給貨主,往后哪里還會有人同我們做生意, 還是再想想別的辦法吧。”
兩人正說著話,前廳卻又吵嚷起來。這回是韓三巖親自來了,他坐在八仙椅上, 手里揣著一個紫砂壺, 也不知怎么想的,穿一身紫衣, 看著更像茄子。見到常萬里出門,茄子立刻擺出一副為難的神情,迎上前道:“常總鏢頭,今天若是再不能給在下一個說法,寒松堂可就當真要動手搬東西了。”
萬里鏢局里的這些桌椅板凳古玩器具,哪怕搬空了也抵不過一箱失貨,此舉的羞辱意味遠大于實際意義,但常萬里理虧在先,又有一大家子人要養(yǎng)活,再怒火燒心也只能賠笑,韓三巖卻已打定主意,再不肯退讓寬限。
“動手!”
常萬里一拍桌子:“誰敢!”
雙方弟子劍拔弩張,眼看一場惡斗就要爆發(fā),這時卻突然從門外“呼呼”旋轉飛來一個巨大的紅木箱子,似頑石滾落懸崖,帶著千鈞之力,“砰”一聲將地砸出一個深陷,而箱蓋在落地時就被彈飛在一旁,滿箱金銀珠玉琳瑯亂顫,珍珠滾落,翡翠映光。
“姓韓的。”外頭走進一個漂亮姑娘,紅裙長劍,嬌聲喝問,“你被劫的,是這批貨嗎?”
現(xiàn)場眾弟子面面相覷,一是震驚她的來路,二是震驚她的內力——能將這么一箱東西穩(wěn)穩(wěn)當當凌空扔進來,得是多高的功夫?三則是震驚,找到了?哪兒找到的?
韓三巖心底有些慌亂,面上卻依舊波瀾不驚地盯著這不速之客,將紫砂壺攥得幾乎出了裂紋:“好,好得很,劫了我的鏢,現(xiàn)在竟還登門挑釁。”
程素月“噗嗤”一聲笑出來:“你是被嚇懵了頭,又沒料到會有這一出,所以口不擇言起來了?若真是我劫了你的鏢,現(xiàn)在不趕緊想法子變賣,卻還要費勁巴拉地抬過來,就只為了當面挑釁,多稀罕啊,是你傻還是我傻?”
韓三巖臉色鐵青。常萬里卻像是見了救星,他疾步上前喜道:“姑娘是在哪里尋回了這些失鏢?”
“哪里尋回的,” 程素月看向寒松堂的人,“不如你們自己說?”
“放肆!”韓三巖將茶壺一轉,里頭竟藏著數百根泛著藍光的牛毛細針。程素月早有防備,反手揮劍掃落:“成天捧著這么一個陰毒玩意,竟還能喝得有滋有味,也不怕蝕心爛肺。”
韓三巖知道事已敗露,惡念叢生,出手皆是殺招,誓要置這來路不明的野丫頭于死地,寒松堂的弟子見狀,也拔劍攻了上來。程素月的功夫不低,但面對這一大群盡出陰招的男人,難免吃虧。常萬里雖還沒弄懂發(fā)生了什么事,但眼見她已逐漸落于下風,正要上前相助,韓三巖卻像是被一股無形巨力驟然擊中,整個人大叫著向后飛去,攔腰撞在了柱子上。
程素月趁機一劍掃開眼前弟子,疾步跑向門口:“王爺。”
“功夫沒什么長進。”梁戍踏進門框,“回西北接著練。”
程素月整理著自己亂糟糟的衣服:“哦。”
韓三巖躺在地上呻吟,看著像是斷了幾根骨頭,爬不起來。寒松堂的弟子想去扶他,卻換來一陣慘叫,也就不敢動了。
常萬里親眼目睹韓三巖如被鬼神扼喉的一幕,還在想中原武林誰會有恐怖如斯的內力,就聽對面的姑娘喚了一聲“王爺”,頓時驚上加驚,一時不敢再輕舉妄動,只看著從門外走進來的年輕男人:“閣下是……”
程素月從懷中掏出九龍牌。
“驍王殿下。”常萬里看清之后,慌忙跪拜,“不知王爺大駕光臨,家中竟如此狼藉,真是萬分失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