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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你醒啦？”他站起來，倒了杯溫?zé)岬牟杷说酱策叄坝刑歉猓邪樱瑥N房里還有花嬸嬸留下來的飯菜，她特意燉了一鍋老母雞湯，別人都沒的吃，就只給我們與桃花。”

“你去喝了吧。”柳弦安伸了個懶腰，乏氣依舊沒怎么緩過來，“我吃個糖糕就行。”

“好。”阿寧又說，“醫(yī)書的單子我已經(jīng)列好了，買書的錢也會一并交給石大人，可那桑延年當(dāng)真會在獄中好好鉆研嗎？他連沒犯事的時候都那么混，怕是又會辜負(fù)公子一片好心。”

“他又不會坐一輩子的牢，將來總還是會出來的。”柳弦安掀開被子下床，“送與不送在我，看與不看在他，而且他最后不也留下了那張寫著黑蝥的藥方？到底也算不上十惡不赦的罪人。”

那一日，眾人在發(fā)現(xiàn)藥匣被人動過之后，第一個懷疑的就是桑延年，畢竟桃花一家都與人為善，被故意投毒的可能性不大，那就只有可能是誤服，正常人自然不會閑的沒事去吃藥，但若這藥是從大夫手中接過來的呢？

再結(jié)合桃花當(dāng)時確實(shí)在生病，這種推論就變得更加合情合理。梁戍道：“或許他想治暑熱，卻因?yàn)獒t(yī)術(shù)不精，熬出了一碗毒藥。你不妨放出消息，說桃花已經(jīng)快醒了，這樣幕后黑手怕罪行暴露，定會有下一步動作。”

柳弦安點(diǎn)頭：“好。”

桑延年果然因此被詐了出來。

阿寧問：“經(jīng)過這件事，他將來還會不會繼續(xù)行醫(yī)？”

“不知道。”柳弦安咬了一口糖糕，“你若實(shí)在好奇，過上幾年等他出獄了，再差人來城里打聽便是。”

“我才沒有這么閑呢。”阿寧又想起一件事，“哦，對了公子，王爺說他要走了。”

柳弦安：“咳咳咳。”

阿寧趕緊幫他拍背，慢點(diǎn)慢點(diǎn)。

“走？”柳弦安眼角被咳出一片紅意，“什么時候？”

“就這兩天吧。”阿寧道，“程姑娘說高副將今天就會押送糧食進(jìn)城，他還從常安城中帶來了許多咱們白鶴分館的弟子，公子將山上的事情交代好之后，我們也就能回家了。”

柳弦安：“哦。”

他又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糖糕，覺得沒什么胃口。

不好吃，不甜。

而在赤霞城中，高林風(fēng)塵仆仆地進(jìn)到府衙，推門就見自家王爺又正大張雙臂站在屋中，慵懶悠閑，讓一群仆役圍著試穿新衣。

高副將：“……”

程素月抱劍站在他旁邊，側(cè)頭解釋：“王爺明天要請客喝酒。”

什么朋友，竟值得換上如此盛大隆重的行頭，高林問：“男的女的？”

程素月道：“我問了，王爺說，不知道。”

高林：“男女怎么可能不知道，這也太敷衍你了吧！”

程素月：“那你去問。”

兩人正在說話，石瀚海也抱著一個酒壇子，從門外走了進(jìn)來。

他哭喪起臉，看著也確實(shí)快哭出了聲：“王爺，可千萬要下不為例啊。”

高林受驚：“這又是怎么回事？”

程素月悄聲解釋：“王爺以權(quán)壓人，強(qiáng)迫石大人去這城里一個九十歲的老酒鬼那里敲詐，我看著都心顫，你是沒見，那老頭真的老，胡子都快拖地了，王爺還要搶人家的酒，我都怕他在憤怒激動之下，徹底厥了。”

高林默默豎起拇指，缺德，但也確實(shí)像咱王爺能做出來的事。

酒是烈酒，透過封口都能聞到一股嗆喉辣味，梁戍不知道那位朋友的酒量如何，但他覺得柳弦安可能三杯就會倒。

不過此時也找不出更好的酒了，只能先湊合，待將來于白鶴城，或者王城重逢時，再補(bǔ)上一壇綿香好酒也不遲。

作者有話要說：

現(xiàn)實(shí)中的小梁：盛裝出席。

三千世界中的小梁：不穿。

第20章

高林在前往常安城的白鶴分館時, 尚且不知作亂的是蠱毒，所以依舊按照“控制瘟疫”的需求，同醫(yī)館主事借來了將近一百名弟子——比大坎山上剩下的病患數(shù)量都多。這么些個弟子浩浩蕩蕩連夜一上山, 柳二公子立刻就變回了懶惰的米蟲, 往床上平平整整一躺, 再也不肯多動一下金貴的手指頭。

他前些天實(shí)在是太累了，現(xiàn)在肩頭重?fù)?dān)被卸下, 積攢的疲憊方才一股腦地涌了上來，像被一塊鋼板壓住四肢，沉重得動彈不得。天黑時歇下, 直到下一個天黑仍未醒, 夢也是混亂而模糊的, 拼不出一個完整的情節(jié), 就只記得瀑布下空蕩蕩的潭水。

驍王殿下今日似乎沒有來。

他在夢中想著，哦，好像是去了鏢局。

三千世界中的第一位客人, 來時沒打招呼，走時亦沒有好好道別，柳二公子稍稍嘆氣, 雖然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獨(dú)往獨(dú)來，但還是覺得這件事頗為遺憾。

一陣清風(fēng)吹過, 萬千花瓣從高處紛揚(yáng)飄下，柳弦安并不記得這里有花樹，他驚訝地抬起頭, 卻被一道金色的光刺得睜不開眼。

梁戍點(diǎn)燃桌上油燈, 臥房里立刻變得明亮起來。而夢中的柳弦安也在這片明亮中茫然無措，直到鼻尖傳來一陣癢意：“阿嚏！”

三千世界再度化為莊生蝴蝶, 呼啦啦向著四面八方振翅飛去。柳弦安裹著被子坐起來，有些驚訝地看著眼前人，先是稀里糊涂地想著，王爺不是去鏢局了嗎？但很快就又反應(yīng)過來，夢與現(xiàn)實(shí)并非全然相通，在這一重世界里，兩人是有時間能好好道別的。

于是他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來。

梁戍不解：“你在笑什么？”

柳弦安一本正經(jīng)地答：“沒有啊。”說這話時，他依舊穿著睡覺時的寢衣，先輕薄虛攏于肩頭，又被燭光落了一層金，本就出塵，笑時則更添幾分溫暖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