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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神色恢復平靜, 語氣聽起來也沒什么不同。
相廬一驚疑不定,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么比較合適,最終蹦出一句:“多想無益, 早點睡吧。”
何相知:“……”
白岳西看了自己師弟一眼,面色古怪:“眼下還是白天。”
相廬一有些尷尬, 摸了摸后腦勺, 硬著頭皮解釋道:“白天怎么了?白天也能睡, 你看這天氣暗沉沉的,不正合適關門睡大覺么!”
何相知笑了笑:“似乎挺有道理。”
于是她回到房間,真就和衣躺下了。
簾子遮擋之下,微弱的光線變得更為暗沉,何相知盯著屋頂橫梁好一會兒,終于閉上了眼睛。
盡管時辰不對,可對于修士而言,想隨時隨地入睡其實并不是難事。
只不過睡夢之中依然不見安穩(wěn),時而閃現(xiàn)遮天蔽日的血色,時而又浮現(xiàn)落千重的臉,或者其他人的臉,還有拖著殘軀匍匐而行的身影,以及仿佛斬破一切的肅殺劍光……
耳畔忽然一聲鈴鐺輕響。
何相知猛然張開雙眼,入目是熟悉的室內(nèi)景致,既沒有斷肢也沒有鮮血,更沒有任何一張張痛苦扭曲的陌生面龐。
何相知坐了起來,意識到方才很可能是巨靈贈予自己的鈴鐺在發(fā)出聲音。
這鈴鐺頗有些奇特,響與響似乎全憑它自己的心情,過去數(shù)年間,何相知陸續(xù)摸出了些規(guī)律,發(fā)現(xiàn)那些壯闊山河的景色,還有各種繁華熱鬧的場合,更容易令它響起來。
除此以外,便是有危機迫在眉睫時,鈴鐺曾經(jīng)給過她警告。
如今突然響起,難道也是要提醒她什么?
何相知思索一瞬,將鈴鐺捧在手中,視線與之平齊,恭恭敬敬詢問道:“能不能麻煩您給個明示呢?”
鈴鐺一如既往沒有回應,非常高冷。
何相知嘆了口氣。
她在床邊靜坐片刻,仔細剖析著自己此刻的心境,發(fā)現(xiàn)與睡覺前并無不同,依然十分擔憂落千重的狀況,不見絲毫緩解跡象。
更有甚者,那些在夢境里閃現(xiàn)的畫面,還讓她產(chǎn)生了另一種難以形容的……懼怕。
這本不應該。
她來自六百年后,從一開始便知道知道落千重在后世活得很好,實力強大,所向披靡,并且是全修仙界天花板級別的戰(zhàn)力。
無論眼下發(fā)生了什么樣的狀況,他都肯定能渡過難關,最終飛升成仙。
何相知咬了咬唇,回過神來時,人已經(jīng)再次坐到通訊靈鏡前。
真元注入,如水般的波紋在鏡面蕩漾開來。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卻沒抱太大希望,果不其然,先后嘗試兩個通訊印記,始終都如同石沉大海,沒有任何人影出現(xiàn)在鏡面之中。
就在何相知心灰意冷之際,伴隨著又一聲清脆的鈴音,她察覺到某種微弱卻又純凈的氣息輕輕落在自己身旁。
她倏然扭頭。
那里空無一物。
可她確確實實感覺到了對方的存在,甚至于還聽見了對方如同高山流水的微涼聲線,仿佛空谷回響,頗有一番神圣意味。
只不過她說的是:“你可真是愚笨啊。”
何相知:“……”
喂喂怎么回事,為何開口就罵人?
好在何相知向來涵養(yǎng)不錯——又或者說是能忍,耐著脾性請教道:“前輩此話怎解?”
“靈術陣法萬變不離其宗,正如世間萬物冥冥之中自有規(guī)律,你若想知道他的蹤跡,又何須如此麻煩,還屢次徒勞無功……這不是愚笨是什么?”
隨著她話音停歇,先前落千重留下的刻印之中,一縷靈氣飄飄悠悠升起,化作綿密雨絲落入鏡面,引起波紋漣漪的劇烈震蕩。
一幅景象徐徐鋪展開來。
貧瘠荒涼的大地,沒有邊際的陰云,骨龍的身姿在遠方若隱若現(xiàn),更多形態(tài)各異的鬼影徘徊不去。
流動的魔氣有如實質(zhì),為一切都蒙上了晦暗不明的陰翳,而伴隨著疾風呼嘯,何相知甚至隱約聽見了海面的浪聲滔滔。
這是寂界大陸的邊緣。
畫面還在持續(xù)放大,不多時,何相知便見到了那個躲在巨石暗處的男人。
落千重的狀態(tài)看起來十分糟糕,暗綠色的晶體已經(jīng)蔓延至他的頸部,尖刺呈環(huán)狀斜向上生長,仿佛一張虎視眈眈的血盆巨口。
他面色蒼白,全身上下多處傷口,有的已然結痂,有的還在不斷滲出鮮血。而最嚴重之處在于他的右腿,似是曾經(jīng)遭遇難以想象的灼燒,如今就像是一根焦黑的枯骨。
何相知的心弦驟然繃緊。
“意志的力量終究有上限。”女聲冷淡道,“不用多長時間,他便會徹底墮魔。”
何相知:“那究竟是什么東西??”
女聲沉默數(shù)息,說道:“是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