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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殊望著這人蕭疏眉眼。
他一直都知,自家師尊并不如外表柔弱。這幾年修行劍道,他也漸漸明白,師尊能夠擁有這樣的劍意,并非平靜修行所能成就,在他未曾參與的過往歲月之中,師尊究竟經歷多少苦難磋磨,才能對死亡寂滅之道領悟如此深入,令他稍加思索,便覺心疼不已。
他不止一次將要攬他入懷,護他不受風雨侵奪,只是現在,終究未到時候。
只好低聲道:“……是。”
“葉道友,稍等。”葉云瀾正欲走時,聽到徐清月微啞聲音。
他轉身看去,見到徐清月泛紅眼眸,里面似乎盈盈有霧,又仿佛泛著異常的光亮。
“道友劍法高絕,清月自知遠不及也,不足與道友平輩論交。”徐清月說著,遲疑了一下,忽然握劍抱拳,“若可以,清月有一冒昧求請。”
他深深俯身,“請道友收我為徒。”
陳微遠面色一變。
“清月,你是檀青宗弟子,更是徐家之人,怎可隨便向外宗弟子拜師?”
“檀青宗擅長醫道,極少有人練劍,而今劍法,都是我一人琢磨而成。只是劍道一途漫長遙遠,一個人閉門造車,終究難以長久。”徐清月執著道,“我雖是檀青宗弟子,卻與掛名無異,常覺與宗門格格不入。若是道友收我為徒,我隨時可脫離宗門,隨你到東洲修行,父親一向支持我練劍,想來也是會理解我的。”
沈殊面色亦變了。
縱然不想承認,但眼前這位徐清月,容貌確實生得極是好看,還說出要為師尊脫離宗門,隨師尊到東洲這樣的話——
卻聽葉云瀾道:“我此生不會再收徒。沈殊是我唯一的徒弟。道友請回吧。”
徐清月一急,“葉道友,我是真心求請——”
葉云瀾不再言語。
徐清月還想說什么,陳微遠拉住他的手,低斥了一聲,“清月。莫再繼續失禮了。”
徐清月一怔,半晌才從方才感受到葉云瀾劍意后,心頭涌現那種難以遏制的激蕩心緒中緩過來。
他自小修行順遂,從未碰到過他人拒絕,抬眸偷瞥葉云瀾冷淡神色,才知自己冒昧唐突,恐是惹了對方厭倦。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沉默了會,好不容易才壓制住心緒,將手中青木丹匣打開。
丹匣之中盛著一枚青碧色丹藥,淡綠的草木之氣環繞其上,仿佛蘊藏無盡生機。
“葉道友,這是極品草木還生丹,有蘊養經脈、枯木回春之效。”徐清月輕聲道,他眼眶還是有些微微泛紅,也不知是方才被劍意嚇的還是受了委屈,但聲音已經回復平穩,“無論道友是否愿意收我為徒,這枚丹藥都請收下。道友修為盡喪,或許這枚丹藥,會對道友傷勢有所幫助……這也是清月此番前來,本就要交給道友的東西,道友不必多想。”
葉云瀾低眸看他手中丹藥一眼,“丹藥便不必了。我之傷勢,本就并非尋常丹藥所能醫治。”
“那何種方法,才能夠醫治道友身上傷勢?我定為你尋來。”徐清月執著道,“我不求道友一定要收我為徒,只愿道友肯對我劍法,指點一二。”
葉云瀾沒有回答徐清月的疑問,只道:“我的劍道不適合你。”他算是明白,陳微遠前世這位摯友,原是個劍癡。
對于癡迷劍道之人,他態度終是少去了幾分冷淡,“你之劍意純粹,卻少了百折不撓凌厲之氣。多于凡塵歷練,再過百年,或有小乘。”
徐清月一怔,反應到葉云瀾是在指點他劍道,低頭道:“多謝……多謝道友指點。”
葉云瀾淡淡頷首,道:“時候已經不早,我還要教導徒弟習劍,徐道友,我們就此別過。”
徐清月失落,終究未再挽留。
師徒兩人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月影壁小道上。
從頭至尾,葉云瀾否沒有再看過旁邊陳微遠一眼。
仿佛當他不存在一般。
這是陳微遠平生以來第一次受此忽略,他看著遠去兩人身影,微微瞇起眼。
“陳師兄,他身上的傷,真的沒有辦法治愈嗎?”徐清月沉默許久,再度開口,話題卻還是圍繞在方才那人身上。
陳微遠微微皺眉,淡淡道:“未必。”
說罷,未等徐清月開口,他便運指掐算對方命軌。
卻只看到一片朦朧。
這不應當。
他凝神再次掐算了一遍,卻忽覺胸口窒悶,驀然喉嚨一甘,一陣鐵銹味從中涌現出來。
陳微遠慢慢咽下口中的血。
這是強行掐算不宜測算之物,才會受到的反噬。
或許是因為對方修為境界遠超于他,又或許,是因為這人與自己有所牽連。
按理而言,此刻他就應該停下。
他沉思一下,冥冥之中卻似乎有種預感,要他今日必須知道答案。
于是不再猶豫,消耗血脈之力,動用族中秘法再次進行測算。
這一回,渾噩難測的天機中,終于出現了一絲朦朧回應。
陳微遠指尖停于虛空,目中流露一絲難以置信。
對方……竟是自己命中注定的道侶。
可分明十年之前,他測算自己未來道侶時,命軌所指向的人,是徐清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