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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爺,我們家也沒什么好東西,這麥冬草是鋪子掌柜給我的,管風寒和肺熱干咳,心煩失眠,內熱消渴,要是吃多了配著茶水和,也能緩解一下腸燥便秘。您收著。”
鄭村長笑著收下了,“你這孩子就是客氣。”
“我爹走后,多虧了阿爺照顧,我那時就發誓會把您當成我的親爺爺孝敬。阿爺,滿哥兒可是要啟蒙了,我別的沒有,《千字文》和《百家姓》是能背下來的。還有署哥兒,聽說也要去學堂念書,這兩個孩子這么聰明。”他頓了一下,露出不好意思的笑來,“我本打算這幾天給署哥兒和滿哥兒抄寫下來,但您也知道,我家可拿不出筆墨紙硯來……而且這幾日我還要去地里鋤草。”
鄭村長連連道:“這個不必的,你且等著,明個我讓大郎帶著孩子們去給你地里走走。紙和筆我這里出,你且受累些,給孩子默寫下來。”鄭村長說著說著就可惜起來,“你要是能繼續讀書就好了,我們村說不定能出個秀才。”可惜了,他爹忒不是個東西。村長一開始不知道書籍的珍貴,但是自從大孫子去了學堂念書就知道了。一想到當初趙雍家那一架子的書被那賭鬼毀了,心就發疼。當初他怎么就不知道那書值錢呢,要是早知道就連書和房子一起買。
那會兒趙雍他爹肯定愿意賣,也費不了幾個錢。真是可惜了。
趙雍笑了笑,“阿爺說這些,倒是讓我更難為情了。”他看著鄭村長媳婦把毛筆和磨還有紙拿出來,恭維道:“奶奶,您氣色真好。”
鄭村長把筆墨紙硯給他,趙雍摸了摸心里有數,“我這幾天就能抄好。”他起身要回去。
“不急,不急。”鄭村長又拉著趙雍坐下,這回端上了葉子茶,“你和我說說如今外面是什么情形?”他便細細地問流民和縣城的情況,還問問他跑了幾個地方,那里亂不亂之類的。趙王謀反,他們這里也有傳言,都說趙王要打江南,江南人多錢多的,趙王肯定不放過。
趙雍聽到鄭村長竟然有這些擔心,詫異了好一會兒,“咱們和趙王不相干的。”趙王在他自己的封地起兵,結果到了現在還是在封地鬧騰,都打不進居庸關,又怎么會來他們這里。不說別的他們的節度使的十二萬大軍就不是吃素的。鄭村長也不是真的感興趣,只是問問,找話題聊聊。后來有一刻鐘后,趙雍帶著紙墨筆硯告辭離開。
趙嬸娘還沒睡,見他回來,又看到他手上的東西,嘆口氣,“早點睡,白天再抄,仔細壞了眼睛。”
“我省的,”趙雍道:“娘,你快休息吧。”
他回了自己的房,小心地把筆墨紙硯放好,又摸了摸,接著摸黑去院子里洗漱。他們家是用不起油燈的,所以趙雍也不會想著熬夜抄書。他有半年沒摸到筆了,心里很想念,上床了還是又去摸了摸那紙張。又粗又硬的,是最次的一種紙,要是字寫得小一點快一點還會暈染,再受點潮,就成了一團黑。
可是他仍舊歡喜。他之所以愿意幫忙抄書,一是為了討好鄭村長,這樣他離開村子干活的時候母親能得到照顧。比如他家大兒子會幫他看顧一些地里的活計。二是就是他想寫字,他不想忘記寫字的感覺,他買不起那些,只能這樣做了。
其實他也想過去抄書賣,可是他的字不是很好,再說書鋪里都有專門的合作對象抄書的,他沒有人脈介紹,也沒有讓人眼前一亮的好字讓人非他不可。所用這項活計是做不成的。
第36章 開荒
地分好了。
棉花也種上了。
農具也發放了,冬小麥的種子也領了回來。
剩下的就該是收拾自己的荒地了。他們還有兩個月的時間來開荒。但兩個月顯然是不容易把荒地開出來的,所以周里正他們只領回了一半的麥種。這樣也少繳納了一半的錢。這些麥種再第三年都是要給縣衙錢的。
這邊可以一年三熟。一季水稻,一季小麥和棉花或者大豆,聽說有的地方如果是上好的水田可以一年種兩次水稻。比北方強多了,北方大多兩年三熟或者一年兩熟,多旱地種小麥和谷子,降水不多,所以種植水稻需要看天氣。他們周家村是種小麥和棉花和高粱,也種植水稻的,但是這個水稻要用上好的良田才敢種。
周郡分到的兩畝地已經被開墾出來七分種上了棉花。所以還有一點要他自己開墾,這都是里正給他的優待了。但能干地里活的也就周郡一個人,要想在十月份種上冬小麥,周郡估摸著只能開墾出兩分地來,這還要他沒日沒夜的干呢,而且開墾出來也不能種啊,只有薄薄的一層土,肥料沒有,恐怕種子種下去也是到來年恐怕也是一無所獲。
再說周郡對種田真的是一無所知,他跟著周大福周二貴后面學著,可是周里正家分到的地還多,人家自己都忙的要命,怕趕不上種植。后來里正說了,周郡那塊地先放在那里,先和他們一起開荒,開多少算多少,周家村的先一起干,把領回來的種子能種多少算多少。
他才松了一口氣,知道以自己的能力,要是等他把一畝三分地開墾完,能夠種植的時候,最少要一年。恐怕最后只有餓死的份了。要是這樣,還不如去討飯流浪。
周郡很感激周里正一家,周嬌和路云也不在家待著了,帶著路拾也到了田里。做些力所能及地撿碎石頭的活。壯年漢就去鋸掉那些灌木老樹根,然后把樹根挖刨出來,但是這樣就有一個一個的大洞,所以要挖土方,把洞填埋好。然后還要去找能用的土壤,把土壤運過來,堆在開好了地上,之后還要把地弄平整,平整之后堆肥,肥料難啊。這些弄好之后還要弄再次把土翻過來,然后灌水澆水,讓土壤濕潤。
別的不說,他們沒有肥料,這就是大計。不過也好好處,他們的天地的土雖然薄,但是不硬,不用一點點的敲碎,只需要把大塊的石頭搬走,再把灌木和樹根清理干凈,碎石頭弄干凈,翻土五六次,再挖土方和壘出田埂.這開荒就成功了一大半了。
全家老少齊上陣,反正現在大家都在荒地里勞作,爭分奪秒地開荒。
路拾不敢讓他在地里爬,給他包的嚴實,現在他會站了。來到下營村安頓下來后,他又快速長了不少,雖然吃的不怎樣,但是幾乎沒怎么餓過他。算下日子來,也快一歲了,不會說話,但是能站起來,嘴巴里咿咿呀呀的除了睡覺沒聽下來過。
路拾他很好養活,沒有生過病,而且睡得還好,夜里也不鬧人。幾乎不哭,還愛笑。任誰見一個娃娃一直沖著你笑,你的心情也會好很多。
所以他在三十個人之間很受寵,大家都很疼他,不會覺得他是個累贅,誰有了空都會逗一逗他。路拾來者不拒,和誰都能玩在一起,和他待多了,就算心情不好也能好起來。
家里房子蓋起來了,地正在開荒著。他們糧食不多,稻草秸稈和一些野菜混著吃。后來趙奶奶又給了一些蔬菜種子。村里人見他們老實肯干而且不生事,也沒有之前的太多戒備。反正村里家家戶戶都種菜養雞養鴨的,所以也都給了一些種子。
現在秋意漸濃,最適合種白菜和種蘿卜,還有一些時令蔬菜。白菜和蘿卜是可以做主食吃的,能管飽。雖然大家沒空開辟菜園子,但是小周氏和路陽媳婦偷偷地把蘿卜種子種到了他們開出來的荒地上。大概有一分地,周里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是少的。冬小麥明年才能收獲,而蘿卜冬季來臨前就可以吃。不然這個冬天可怎么熬啊。最后他開了個會,偷偷把開出來的地的邊上及相隔不遠的一些空地上全部種上了蘿卜。
還有韭菜這種割一茬出一茬的好東西。不到一個月就能吃一輪,總算擺脫了野草野菜的他們吃的很歡。秋天真是個好季節,山里的野果也多了起來。大人小孩子都愿意去采摘。他們的荒地就離山不遠,中午基本不回家的,累了就直接躺地上休息。
周林是個打獵好手,他們便時不時地讓他山上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野物回來,給他們添個肉菜吃。可是肉菜不好弄,但是野果弄來不少。很酸很酸很澀還很苦。這種野果當地叫它馬脖子,下營村的村民幾乎不吃的,因為很苦很澀的,但他們不介意。
當知道這些能吃的時候,周林又帶著幾個好手去摘了兩三袋子回來。婦女們用石磨磨成汁水又凝固后,加入一些買回來的米糠,然后做成干餅果子。很硬,但是很管餓,最妙的是做成餅子后苦味少了很多,每當干活累了吃上一塊,肚子里就有貨了。味道也比觀音土好多了,更重要的是吃了不會脹死。
說道觀音土,周郡一直想再看哪里有,弄一點回來做瓷器。他會燒制,家里的那個丑八怪陶罐現在還能用著呢。他們不缺柴火,不缺水源,不缺人力,只缺觀音土。但是現在大家的心思都在開荒種冬小麥上,周郡也不能提,只是問了下,下營村村里的人說不知道。
他看了這幾處山,并沒有那種土,也就放下了這個心思。他們現在吃飯的碗不夠的,都是輪著吃,上地干活的大人先吃,吃完就上工。
然后是婦女們他們要做飯洗衣弄菜背糧食,要在家里待一會兒,等他們吃完后小孩子們再吃,吃完幾個大一點的孩子把碗洗凈后去拾柴火和弄干樹葉及割青草,之后會玩一會,再去地里幫忙。
小孩子中午會有一頓稀得喝,大人們就啃干餅果子的,到了太陽落山婦女們會提前回來,休息一會兒做晚飯。水是每天要挑的,所以他們買了兩個水桶。是大家輪流挑水。這晚輪到周郡挑水了。
他倒不是用不好扁擔,而是肩膀太瘦了都是骨頭,扁擔和水桶一放上去,肩膀疼得要命,一走一動磨得更是受不了。他寧愿用手提,也不愿挑水。路云人小,更是不能讓他提水了。他一晃一晃的提著雙手提著水桶,水灑了不少。
趙雍吃過晚食從河邊路過,見他晃晃蕩蕩地,便幫著提了一桶,周郡沒有推遲,問他:“我看這村里沒有水井,可是這地不能打井?”
趙雍聞言倒是詫異了,“一口井要十五兩銀子。你要打井?”他們這么有錢?
周郡愣了,沒想到一口井這么貴。他喃喃道:“我想岔了。”一頭牛才五兩銀子,他認為井怎么也比牛便宜。再說之前他姥姥家那里家家戶戶都有井,沒想到古代一口井這么貴。
他知道趙雍是采藥人,還懂一些醫理,想著便問:“你知道蒲公英如何炮制嗎?”周郡知道蒲公英可以入藥,而且這漫山遍野的蒲公英,他想著能不能弄一些賣。路嬸子也說可以試試,他們倆都是半斤八兩。路嬸子好在看過《黃帝內經》,而周郡則只是知道蒲公英能入藥,這還是他看小說知道的。
村子里能問的人也不多,周郡便把主意打到了趙雍身上。同時他還知道趙雍家以前很有錢,上過學。拖周大福媳婦和路嬸子外向的原因,她那一張嘴很快就將村里的名人打聽的很清楚。很不巧,趙雍和他娘親是個不大不小的名人。
他那個爹更是個名人,還有他爹的死因還有不小的流言傳送。村里人八卦說,去年還有人上門要債,說他爹欠的錢不還,被村長帶著人打出去了。而趙雍成為名人還有就是他長得不賴,濃眉大眼的,個子又高,身材又直,還認過字,聽說現在在縣里能掙錢回來。
連每年的賦稅交完后,還能給家里添置織布機呢。可惜他有個賭鬼爹,現在看著還好,就是不知道他會不會遺傳他爹的好賭,所以暫時沒有人想把閨女嫁給他。
趙雍不知道他提蒲公英要做什么,隨口道:“一般藥材大多就是洗凈,切碎,再曬干吧。”
“那藥鋪收蒲公英嗎?”
周郡說到這,趙雍已經明白他的打算了,看了他一眼,道:“收的,可是一斤才兩文錢。”所以就算是漫天遍野都有,他也不摘這個,蒲公草輕的很,花費一天時間也弄不來一斤生的,別說還要洗凈晾干了。有哪個功夫他多背一些藥材,一遍以后見了能認識,也比這個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