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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今天穿著高跟鞋站了半天,剛回樓上的化妝間里歇了一會,”吳秀珍說完又補充了句,“就在樓上拐角第一個房間,你一上樓就看到了。”
他笑著回答:“好的,那我先去看看依依。”
轉過身,薛裴的眼神全然變了個樣,剛才所有的風度、溫文爾雅仿佛不曾在臉上停留過。
站在化妝間門口,薛裴躊躇了許久,終于敲門。
從昨天開始,薛裴一直強迫自己冷靜,保持穩定的情緒,他不能慌亂、失控,因為他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整理好所有的說辭,說服朱依依終止這場荒唐的訂婚宴。
可在朱依依打開門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她身上穿著的敬酒服,看到了她衣服上屬于新娘的胸花,不知怎么,眼睛忽然紅了。
這是他第一次見她穿旗袍,卻是在她和別人的訂婚宴上。
朱依依見到他似乎很吃驚,眉頭皺了皺,在她開口說出第一句話前,薛裴推開門走了進去,咔噠一聲,門被反鎖了。
對上朱依依略顯驚恐的眼神,他說:“給我五分鐘。”
第43章
成婚之前一刻才趕到(2)
朱依依望著眼前本應在法國的人,此刻卻出現在一萬公里外的小縣城,出現在這個逼仄狹小的化妝間。
室內沒有開窗,空氣沉悶又壓抑,他們之間僅隔著一指的距離,在社交距離中這代表著絕對的親密,朱依依甚至能聞到他身上縈繞的煙草味,混雜著木質香水的淡香。
他站在她面前,如同一堵密不透風的高墻,壓迫得人喘不過氣,讓她不得不抬頭看向他——
幾個月不見,薛裴像是徹底變了一個人,那張英俊的臉上再也不見從前少年的稚氣,他消瘦了許多,下頜線更是分明,五官立體如同雕刻,只是一向清風霽月、優雅清貴的他現在卻顯露出某種病態的頹靡,黑色的襯衫上有明顯的褶皺,眼底纏繞著大片的紅血絲,昭示著這一路以來有多奔忙。
“你怎么回來了?”朱依依見他形色疲憊,似乎沒怎么休息好,“你如果很忙的話,不用為了這件事趕回來的。”
薛裴勾了勾唇,卻不像是在笑。
“你的訂婚宴,我怎么能缺席。”
就像很多年前,她十八歲生日那天,他特意從北城趕回來給她過生日,那時候他也是這么對她說的:“你的生日,我怎么能不來呢。”
“對了,我給你準備了訂婚禮物,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薛裴慢條斯理地打開黑色的絲絨盒子,里面存放著一對金色手鐲,在燈光的照耀下泛著華麗的光澤感,“回國前我特意去取的,其實前幾天就做好了,可我想著不急,等我有時間再去拿也不遲,但好像還是晚了一步。”
弄清他的來意,朱依依神色緩和了許多,再聯想起他這風塵仆仆的模樣,竟有幾分的感動,望向他真誠地說道:“謝謝你特意趕回來。”
薛裴愣了愣。
“不客氣。”
她正要接過,一只修長又漂亮的手卻扼住她的手腕,拇指抵在手臂內側,另一只手動作輕柔地替她戴上手鐲,他指間冰冷帶著寒意,在她裸露的皮膚上引起陣陣戰栗。
他嗓音低沉,像是在訴說一個久遠的故事:“設計師告訴我,它的靈感取自希臘神話里一個很古老的傳說,傳聞戴上它的戀人,會得到神的祝福。”
原來有這層含義。
朱依依認真打量著腕間的手鐲,這才發現內側還鐫刻著文字和一些符號,但她沒看懂寫的是什么。
她好奇地問:“這是我和李晝的名字嗎?”
“不是。”薛裴微微笑著,平靜地道出答案,“另一個名字是我的。”
震驚之下,朱依依有一刻的遲緩,大腦一片空白,她眉頭皺了皺,眼底盡是茫然。
她幾乎以為是她聽錯了,又或是薛裴說錯了。
回過神后,她第一反應就是將它摘下來,可那手鐲扣得太緊,一時無法輕易地取下。
“別摘,求你。”
薛裴強硬地握住她的手腕,一刻也不愿松開,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睛望向她時帶著卑微的乞求,讓人想起那幅著名的油畫——將要行刑的犯人,還在渴求著審判者最后一次的憐憫,他想為自己爭取最后一次辯護的機會。
“我一向自認聰明,但在一件事上卻頻頻犯錯,我愛一個人,可是我又不承認我愛她,我不斷告訴我自己,我對她只是親情,不是愛。這些年,我一直都這樣催眠我自己,我習慣了對她好,也習慣了她對我好,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失去她的愛,更沒有想過她會把這份愛收回,再轉贈給別人。
當我開始失去她的時候,我終于意識到有什么變了。我以為只要離開她,我就能對那段感情逐漸脫敏,后來我發現在國外的每一天,我生活中唯一的樂趣就是看她的朋友圈,看她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過得開不開心,是不是又熬夜加班了。
可是我什么都不能做,我明明很想她,可是我不能找她。
前段時間,我在法國遇到以前的一位老師,他說他曾經沒收過一封情書,是十年前一個女孩寫給我的,從那天起,我每天晚上都要看完這封信才能入睡,好幾次做夢,我都夢見她在低頭給我寫信,握著筆桿一筆一劃地寫著,終于有一次,在夢里,我真的收到了那封情書,是她親自拿給我的,我剛想答應她,可是夢就醒了,似乎是個不好的征兆。
我早知道我的人生不會太過圓滿,直到昨天那通電話,那把懸在我脖子上的刀終于落下了。在飛機那十二個小時,我想過很多卑劣的方法終止這場婚禮,但是,我想到在那一萬種可能里,如果有一種可能是你愿意和我走呢,如果你也對那十年心有不甘呢?”
朱依依好像聽明白了什么,打斷了他的深情演講:“原來,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歡你的,對嗎?”
她臉色霎時慘白,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開了距離,望向他的眼神只剩下厭惡。
空氣變得更加壓抑,室內安靜得再聽不見任何聲響。
薛裴喉結動了動,聲音已然有些哽咽:“對不起,依依。”
“從什么時候開始知道的?”朱依依追問著,語氣有些急迫,“五年前?”
薛裴沉默著,沒有說話。
“十年前?”
從薛裴的眼神里,朱依依得到了答案。
這一刻,她不知怎么竟笑了笑,眼眶也霎時紅了:“我本來以為我藏得很好的,原來你一直都知道,那你為什么不直白地告訴我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