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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誰打電話呢?”
說話間,薛裴已經(jīng)湊了過來,在朱遠庭旁邊坐下。
屏幕里驟然出現(xiàn)薛裴的臉,朱依依剛才還泛著笑意的眼睛,一下沉靜下來,鏡頭立刻移到別處。
有那么一瞬間,她想把電話掛了。
大概薛裴也不想見到她,神色頓時變了變,只看了一眼屏幕就出了框,鏡頭里只看得見他襯衫的一角。
那天籃球館的事情發(fā)生后,朱依依再也沒聯(lián)系過薛裴,當(dāng)然,薛裴也一樣。
她想,他們應(yīng)該有了共同的默契,那就是最好不要再見面,既然彼此已經(jīng)撕破臉了,那也沒必要再維持表面上的和平。
在朱依依心里,薛裴這個名字已經(jīng)永久性地進入黑名單。
因為看到他的這一秒,她又想起了那雙被扔在垃圾桶里的球鞋。
這些天,她總會反復(fù)回想起那一幕,每每想起來似乎都還能聞到那陣臟臭難聞的味道。
她想,幸好,幸好她已經(jīng)不愛他了,所以無論他再做什么,都無法再傷害到她了。
朱遠庭沒察覺到他們之間的暗流涌動,還兀自往下說:“姐,你都不知道薛裴哥在學(xué)校里有多受歡迎,好多人問他要聯(lián)系方式,我都被我們班的女生問得煩了。”
“是嗎?”朱依依頓了頓又說,“他快比你們大十歲了,你們班女生不嫌他年紀大么。”
話音剛落,屏幕那頭就傳來一聲冷笑。
出自于誰,很顯然。
“姐,你這話說得——”朱遠庭嘖嘖了兩聲,“你不會對你男朋友說話也這么刻薄吧,別到時候還沒帶回家就分手了,媽現(xiàn)在可是天天盼著你帶那個叫什么李晝的回家呢。”
薛裴心里一沉。
他忽然意識到,原來朱依依已經(jīng)把她和李晝交往的事情告訴家里了。
這頭,又聽見朱依依開口:“有些人不懂得尊重別人,自然也不會得到別人的尊重。”
意有所指。
薛裴直接把朱遠庭的手機拿了過來,挑了挑眉:“看來我應(yīng)該就是你所說的‘有些人’。”
此時屏幕里只剩下薛裴一個人的臉,他五官的每一寸都被放大到屏幕上,朱依依拿著手機的右手捏得緊了些。
她悶聲說:“你知道就好。”
本以為他會惱怒地把電話掛斷,沒想到薛裴卻提起了另一件事:“你和李晝的事情,你告訴家里了?”
“嗯。”
薛裴難以置信地皺了皺眉:“可是你們才剛交往一個月。”
他不能理解朱依依在這件事上的所有決定,這么一段不穩(wěn)定的關(guān)系,她竟然會做出這種不理智的行為。
“但已經(jīng)認識十年了。”
薛裴沉默了幾秒,突然輕聲喊她小名:“一一。”
這一聲喊得極其溫柔旖旎,那雙含情的雙眼似乎透過屏幕要望到她靈魂深處
朱依依握著手機的右手顫了一瞬。
“算上今年的話,我和你是不是認識快二十年了。”薛裴似是在感慨,“如果我們能活到八十歲,那我們已經(jīng)一起度過了四分之一的人生。”
朱依依看向遠處,視線一下失去焦距,變得模糊。
“是啊,二十年了。”
在這短短的幾秒鐘里,朱依依很認真地想了想,她和薛裴認識了二十年,她愛他愛了整整十年,她見證了他的成長,見證他每一段戀愛,見證他從稚嫩到成熟,見證他走向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生,見證他離她的生活越來越遠。
從前,她用盡全力去接近他,卻總是徒勞,她無數(shù)次地感受到挫敗、自卑、無奈和不甘,她總會不自覺地比較,計算和他的差距。
現(xiàn)在,當(dāng)她終于為這段暗戀劃上句號時,她才看清了很多一直以來沒意識到的事情,現(xiàn)在想想那十年的堅持是那么可笑。
是不是曾經(jīng)也有很多次,她的感情也像那雙被扔到垃圾桶里的球鞋一樣被薛裴隨意丟棄了?
她還愣著,忽然聽到薛裴問她。
“一一,我想知道,”薛裴盯著她的雙眼,好像此刻她就在他眼前一般,“如果那天真是我推的李晝,你會怎么做?”
“什么意思?”她沒聽懂。
“如果我和李晝之間,你只能選一個。”
問出這個問題,薛裴竟然無由來地有些緊張,他喉嚨動了動,屏住了呼吸。
這些天以來,他一直都想問她,究竟是他們之間快二十年的感情重要,還是剛交往一個月的李晝更重要。
那天她對他的質(zhì)問,讓他這些天都難以入眠。這么多年以來,朱依依還是第一次對他說出那些指責(zé)的話,并且長達十天,沒有與他聯(lián)系。
他知道這個問題太過幼稚與可笑,不像他平常會問出來的問題。又或者說其實他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他知道她根本不會選擇李晝,可他還是想確認,確認他在朱依依心里仍然留有不可取代的位置。
朱依依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
薛裴聽見她說:“我覺得你也不缺我這一個朋友。”
太陽穴突突地跳著,薛裴攥緊了右手,冬天的風(fēng)刮在臉上,心也跟著冷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