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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恭儉腳打后腦勺忙了這么些日子,好不容易松口氣,結果這氣才松了不到一半,就被公主殿下一頓亂拳,打回了腹中。
第二日的朝會上,群臣議好朝事,正享受著這難得的平靜,忽聞上首公主殿下道:“哦對了,大明宮的尚宮楊蓁這幾年來兢兢業業,處事有方,之前宮變,又保護皇孫有功,如今趕上朝堂官員零落,本宮打算擢她入朝,替諸位大人們分憂。”全然一副理所當然,公事公辦,只是通知爾等的做派。
宣政殿有那么片刻的鴉雀無聲,緊接著,就聽見楊恭儉幾乎變了調的驚呼:“這,這怎么能行?!”
“這,這怎么不行?”蕭璃臉上帶著調皮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著楊恭儉變臉,回問。
聽到蕭璃惟妙惟肖地模仿楊恭儉的聲音,王放忍著笑,悄悄看去,只見楊御史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殿下,這怕是不太合規矩啊?!崩舨可袝s忙站出來說。
“不合什么?什么規矩?”蕭璃一臉我聽不懂的疑惑模樣,說:“你半個時辰前才當著眾朝臣的面,說如今空缺太多,正是該不拘一格選調人才之時?!笔捔笠豢?,揚起下巴說:“這怎么本宮照李大人說的做了,李大人反倒說本宮不合規矩?自食其言,不太好吧?!?
李尚書被蕭璃懟得說不出話來,想了好半天,才找回思緒,說:“這,楊蓁身為女子……”
“李大人,慎言啊?!笔捔Х髁朔饕滦?,說:“先看看本宮,再想想要不要說接下來的話?!?
吏部尚書想說的話瞬間被憋了回去,但他哪里肯就此言敗,又道:“楊尚宮即便處事有方,那也是掌宮中內務……”
“是,所以本宮打算擢楊蓁去個差不多的部門。”蕭璃摸著下巴,有商有量的樣子,道:“眾卿說戶部怎么樣?戶部主事空著好幾個吧?”
戶部尚書聞言,眼前立刻一黑,立刻走出來拒絕道:“戶部公務繁重,恐難能由女子勝任,還請殿下三思?!?
“戶部的事兒確實繁重……但是不對呀,宋大人。”蕭璃傾身向前,看著宋尚書,說:“你宋氏世家大族,族中事務一樣繁重,我怎么記得幾年前你還跟老楊為長子求娶過楊蓁,要她做你宋氏冢婦來著?怎么那時候你就不覺得楊蓁不能勝任了?”
忽然被叫做老楊的楊御史:“……”
宋大人腦子一炸,只覺得這時若是退讓了,他怕是就要迎來一個女子作為下屬,成為當世笑柄!當即不管不顧道:“殿下慎言!我宋氏怎可能迎娶那等忤逆女子做冢婦?!”
宋尚書話音一落,就感覺宣政殿陷入了奇怪的安靜,而上首的蕭璃卻往后一靠,沒理會宋尚書,反倒是轉向楊恭儉那邊,道:“楊大人,這話本宮都聽不下去,你能聽得下去?”
宋尚書回過神來,只覺得頭皮發麻。楊恭儉這些年參百官而不倒,吵千架而鮮有敗績,那嘴唇簡直跟兩片鐵皮一樣,天生就是生來吵架的!而這些年朝臣們也早就看出來了,楊恭儉的死穴就是他那個寶貝閨女,沒看見這些年他怎么瘋狗一樣追著公主殿下咬嗎?
如今宋尚書當著楊恭儉的面詆毀他家閨女……嘶……有那了解楊恭儉的朝臣,簡直已經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想要看他怎樣怒噴宋尚書了!
果不其然,楊御史跟宋尚書立刻爭執起來,兩人皆是飽讀詩書之人,引經據典,波及范圍越來越廣,最后,竟然半數文官都加入戰場,吵吵嚷嚷,比菜市場還嘈雜。武官們事不關己,高興地在一旁看熱鬧。
而挑起這一切爭端的蕭璃,單手撐著臉,看著下面,竟也是一臉的興致勃勃,津津有味。看她模樣,若不是情況不允許,怕不是還想添杯熱茶,來盤糖果子。
中書令實在看不下去了,太陽穴被這群人吵得砰砰直跳,他一邊揉著額角,一邊湊到裴晏身邊,語帶祈求,道:“裴大人……”
蕭璃一臉只要吵不死,就可繼續吵,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模樣。如今能夠制止眾人的,怕是只有裴晏了。
裴晏面色平靜地對中書令點點頭,然后開了口。
清冷如玉的聲音一響起,便讓那些爭執不休的文臣們逐漸安靜了下來,他們看向站在最前的裴晏,只見他對蕭璃躬身一禮,道:“殿下這個提議,臣以為不妥?!?
蕭璃臉上的笑漸漸收了,身子也坐直了,問:“哦?哪里不妥?”
“楊尚宮即便熟掌宮務,但到底不曾在外為官,貿然調去戶部,恐不能服人。”說到這里,蕭璃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裴晏卻無視她的神色,繼續道:“且我大周官員,多的是十年寒窗,應試中舉,這才得以為官。臣相信楊尚宮優秀出眾,可卻從未科考,更不知其學識,殿下僅僅因為私交便要讓楊尚宮入吏部……”裴晏俯身,道:“恐有損殿下清名,臣,懇請殿下三思?!?
宣政殿一片安靜,朝臣們一邊心中對裴晏佩服,一邊又擔心他如此犀利頂撞,怕惱羞成怒的公主殿下忍不住將他暴打。
但他這段話說得實在在理,既承認了楊恭儉女兒的能力,又言明了利害,除了公主,誰都沒得罪,高,實在是高。
機會難得,朝臣們見蕭璃一副找不出反駁之語的樣子,連忙跟著出聲。
“臣附議。”
“臣也附議,請殿下三思。”
朝臣中,只有王放暗暗翻了一個白眼,敷衍著跟著說了一句附議,卻已然料到了事情接下來的走向。
蕭璃緊緊盯著裴晏,眼神晦暗不明,就在朝臣們已經開始思索,若是公主殿下忍不住當朝暴打裴大人的話,他們是上去阻攔還是上去阻攔的時候,蕭璃忽然笑了。
“那就這樣吧。”蕭璃笑著說道,哪有半點兒惱怒。
朝臣們剛松了半口氣,就聽見蕭璃又說:“來年春闈,楊蓁一同參加。保護皇長孫的功績,換個春闈的名額,應當不算過分?”
這松到一半的氣卡在喉管,上不去,下不來,甚是難受。
“考同樣的卷,做同樣的題,彌封謄錄,若得中選,便一同參加栓選,怎么樣,公平吧?”
“這……”朝臣們想要反對,但一時又說不出什么,拿眼睛去瞧裴晏,卻見他也露出意外的神色,沒有出聲反駁。
“怎么?反對?”蕭璃帶著嘲意一笑,陰陽怪氣地道:“這都不同意,諸位大人們不會是擔心你們十年寒窗的學子考不過楊蓁吧?”
“這怎么可能?!”立刻有朝臣反駁出聲。
“那就讓她去考!”蕭璃一錘定音,道:“若是她考不上,本宮也不會予她特權,白白占了旁人的位置?!?
朝臣們左看看,右看看,再看看裴晏,覺得如此也不是不行。這局面總比直接進戶部當主事好太多了。
“哦對了,”見朝臣們不在反駁,蕭璃又道:“此次春闈,楊大人就避避嫌吧,也免得你認出楊蓁的文風,失了公正。”
楊恭儉板著臉,應了聲是。
殿下這是怕自己暗中讓阿蓁落選,現在就開始防著他,可真是……可真是……楊恭儉一邊心中憋氣,一邊又覺得,殿下對阿蓁,也當真是思慮周全,傾力維護了。
“行了,都吵累了吧,退了吧。”蕭璃擺擺手,說。
“是?!背紓儜?。
“哦還有,各部各寺該交的年終匯總,來年章表,務必于本月上呈,本宮會在年前批復發回,給你們修改。”
“……是……”明明是一模一樣的應聲,第二聲卻帶著掩不住的喪與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