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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此處,裴晏再次跪下,仰頭看著裴太傅,認真道:“孩兒也相信,唯有殿下才能給父親想要的河清海晏,時和歲豐。”
裴太傅看著跪在地上的裴晏,久久不能言語。恍惚間好像又想到了年輕的時候,跟先皇一起看著兩個孩子相伴玩耍。最后他長嘆一聲,道:“罷了,我如今也管不了你。你們……便造一個河清海晏的盛世,給我看看吧。”
“是。”裴晏俯首,叩頭,回答道。
*
嶺南道
鄭明帶著大理寺眾人,以及韶州別駕吳勉日以繼夜地審問追查,核實證據,以最快的速度查明案情。
離開韶州準備歸京時,鄭明看著來送行的吳勉,從來嚴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他拍著吳勉的肩膀說道:“此次查案,多虧了吳別駕。”
吳勉謙遜地笑了笑,正想謙虛幾句,就聽見鄭明繼續說:“多的話本官也不說了,如今公主殿下掌政,想來過不了多少時日,你我就可在長安同朝為官了。”
吳勉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臉上,突兀開口:“什……什么?”
“此次察覺嶺南道有調兵叛亂之嫌,全賴吳別駕洞察先機啊。”鄭明溫和說道:“我已將詳情上書公主殿下,殿下本就對你滿意,有了這樁功勞,吳大人怕不是要像裴大人一樣,青云直上了。”
吳勉:別……別了吧。
吳勉僵著臉,笑不出來,想到花了大功夫才保住的頭發,只覺得它們到底還是要離他而去。想他一個茍官,茍過了劍南道的官匪勾結,又茍過了嶺南道的群狼環伺,好不容易如今南境安穩,總算可以享享清福……竟又要被調入長安!
看著對未來頗為期待的鄭明大人,吳勉只想抓住他的肩膀使勁兒搖出他的幻想。殿下掌政,鄭大人到底在期待什么。政通人和?國泰民安?不,會死啊,殿下掌政,他們這些官員都會累死啊!
這些京官兒不知道,他可是切身體會過的,就殿下那野狗一樣用不完的精力,她要是想陪你連軸處理公務,先跪下的肯定是你呀。
當然,鄭明全然體會不到吳勉心中的苦楚,仍在自顧自地展望未來,“殿下正心敏慧,想來定能好好治一治朝中亂象的。”
吳勉:是的呢,人都累死了,還哪有心思搞亂呢?
作者有話說:
長安的阿璃:吳勉能出活,把他調哪里好呢?
第175章
將軍府
“你之后留在我身邊, 可是蕭璃的意思?”霍畢看著齊邇,問。
“并不是。”齊軍師連忙回答:“后來援軍趕到,北境大捷, 之后我給殿下送信報平安……后來殿下派書叁來北境見了我一面,要我好生珍重, 去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所以你那時留在北境……”
“那時北境百廢待興,又時有戰亂, 老夫覺得自己還有些用處,加之又在北境遇見了絡娘……”齊邇說到夫人, 老臉沒忍住一紅。
“啪——”霍畢忽然一拍桌案, 道:“你后來既為我謀事, 我們初入京時,你又為何提議要我與公主聯姻?這難道不是蕭璃的意思嗎?”
聽到霍畢的問題, 齊軍師的臉上露出了一種無奈卻又寬容的神色,仿佛在看著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一樣, 他嘆了一口氣, 說:“這個提議,難道不好嗎?”
“哪里好……”
“老夫看著公主殿下長大,知她心性純正, 絕不是忘恩負義,過河拆橋之輩。若不出意外,往后該是公主殿下掌權,將軍曾與公主殿下共患難, 有并肩作戰的袍澤之情, 未來殿下絕不會像陛下一樣猜忌將軍。將軍可以平安回到北境, 將軍也可以繼續掌兵, 如此看來, 我們最初的目的,盡已達成。便是叫袁孟那棒槌來說,他也只會說這提議無不好之處,只除了……”說到這里,軍師猛地停住。
“只除了本將軍沒出息,說好的各取所需,卻妄自動了念想。”霍畢閉上眼睛,自嘲道。
齊邇:您自己想明白就好。
霍畢又是慘淡一笑,喃喃自語:“愛不能愛,恨也不能恨,你們的公主殿下,真的好手段啊……”
“將軍,今日齊邇將一切如實相告,并非殿下授意……”齊軍師猶豫了一下,說:“說到底,公主當年的所作所為,也并非為了將軍。”
“并非為了我,可我能不承情嗎?”
最后,霍畢對齊邇擺擺手,頗為疲憊地說道:“我知道了,先生先去休息吧,今日發生之事太多,我需好生想想。”
齊邇點頭,起身,準備退下。
一腳踏出門口時,忽聞霍畢發問:“那日我曾問過先生,卻未等到回答。”
齊邇回頭。
“‘明瑕’,究竟何意?先生應該知道吧。”
齊軍師頓了頓,然后小心地說:“那是先帝為公主殿下取的小字,與‘璃’同出一源,鮮少有人知道。”
身如琉璃,內外明澈,凈無瑕穢。
“鮮少有人知道,他卻知道……”甚至還為其刻章。
當夜,霍畢做了一個夢,他又夢到了父親生辰那日的場景。
那時他惱羞成怒,一把推倒了問得他答不出話來的小蕭璃,轉身跑了。
跑了幾步,他又覺得把一個那么可愛的小姑娘獨自留在花園好像不太好,猶豫了一下,又轉身跑回去。
跑回去后,他遠遠地看見那個三頭身的小姑娘被一個小少年拉了起來,那小少年眉目清冷,板著臉蹲下,幫小姑娘整理好衣裙,拍掉身上泥土,又問:“怎么回事?”
令小霍畢覺得極為羞恥的是,小姑娘將所發生的事給小少年敘述了一遍,又歪著腦袋問道:“他為什么要推我呀?”
小少年冷笑一聲,回答:“惱羞成怒之人,不需理會。”
這個聲音,霍畢終于聽出來了,正是裴晏。被這樣說,他連氣都生不起來,因為他確實是惱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