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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殿下!”清冷自持的聲音自身后響起。
蕭杰的動作頓了頓, 回過頭, 見到是裴晏站了起來。
見到裴晏異動, 跟隨三皇子的士兵立刻將劍架在了裴晏的頸邊。
裴晏卻不懼不退,視寒光四射的利刃于無物,目光坦然地看向蕭杰。
“裴晏?”蕭杰回過頭,看著裴晏,目光玩味,“你有話說?”冷哼一聲,他的目光掃了一圈殿內的群臣,又說:“這個時候安分地呆著或許能保一命,沒看見你的同僚都是如何做的嗎?”
裴晏沒有理會蕭杰的威脅,而是開口問道:“殿下當真要在我等面前,當眾弒父嗎?”
“本宮既然已經走了這一步,就算我說父皇暴斃,你們也不會相信吧?”蕭杰說。
“沒有陛下的傳位詔書,三皇子殿下非嫡非長,無軍功無賢名,便是連親王的封號都無……即便說破天,也是名不正,言不順。”說到這里,裴晏放慢了語速,問:“三皇子殿下當真要如此登位?”
聽了裴晏的話,蕭杰的眉目一凝,目光掃過被士兵押著的群臣,他們雖不言語,可眼中的情緒卻沒有隱藏。這時他已經冷靜下來,摸了摸衣襟里之物,同時也想起了范煙表姐千萬叮囑。
他回過頭,看向御座之上的榮景帝,耳邊再次響起裴晏的說話聲——
“公主殿下與霍將軍武功高絕,若放棄救駕,一心突圍,想來不難。”
榮景帝臉色一變,穆皇后不為所動,而蕭杰,瞇起了眼睛。
“霍將軍可號令北境眾軍,公主殿下在劍南頗有聲望,若是他們與尚在北境領兵的二皇子聯合……”
不需裴晏再說,蕭杰已經明白。他弒父上位,非嫡非長,就如裴晏所說,名不正言不順,即便掌控了長安,只怕除了舅父所統領的嶺南道,沒人會服他!想到這里,他看向榮景帝,開口道:“父皇,寫傳位詔書吧。”
裴晏的目光與榮景帝有一瞬間交匯,他不著痕跡地對榮景帝搖了下頭,然后垂下眼,暗暗松了口氣。
*
霍畢的兵與叛軍早已戰在一處,相持不下。蕭璃以長,槍指著范燁,然后提氣蓄力,大聲喝道:“住——手——”
因為使了內力,蕭璃的喊聲帶著響徹寰宇之勢,雙方的士兵聽到,均有一瞬間的停頓。
蕭璃借著這瞬間的停頓,繼續喊道:“范燁已被我擒下,此刻停手,本宮既往不咎。繼續作亂者,誅九族!”
霍畢見到范燁已敗于蕭璃,心中松了一口氣,當即跟著道:“三皇子暴虐成性,濫殺無辜,這才被陛下所厭棄。顯國公范氏為私販兵器以至邊境不穩的首犯,如今事情敗露這才迫不得已鋌而走險!你們當真,要跟隨這樣的人犯上作亂?!”
霍畢此話一出,令不少將士嘩然,大家的動作也慢了下來,各種各樣的目光紛紛投向了倒在地上的范燁。蕭璃抬手,招呼了幾個士兵過來,押住范燁。她收了紅纓槍,眼睛盯著范燁,一字一句,說給范燁,也說給在場所有人聽:“手中兵刃,為保家衛國,為護土安民,當浴血沙場,當抵抗外侮,而非將利刃對準你的同袍,對準你本該守護的人!”
范燁抬頭,見到蕭璃死死盯著自己,她的眼睛都紅了,她心中似是極怒極痛,卻又無從發泄,只能恨聲問他:“范燁,你就從無半分心虛愧疚嗎?!”
范燁緊咬著牙齒,一聲不吭,眼睛死瞪著蕭璃,眼中,卻落下淚來,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叛軍中的將士們看著范燁,又互相對視,終于——
“當——”有一名百夫長,扔掉了手中的兵刃。
“當——當——當——”更多的叛軍放下了兵器。
范燁看著他們,并未說什么,只是閉上了眼睛。
見情況已算是控制住了,霍畢走到蕭璃身邊,說:“你快去宮城,我留下清剿城中叛軍。”說完,翻身上馬。
蕭璃點點頭,也往自己的烏云驥走去。
身后,范燁看著蕭璃的背影,看著她越走越遠,忽然掙開兩名士兵的束縛,撿起一旁的佩劍,作勢朝蕭璃后心攻去!
蕭璃聽見背后的動靜,轉過身,正好見到范燁毫無章法地砍了過來。皺了皺眉,不知他所欲為何。這樣的攻擊,根本就傷不到她分毫。蕭璃抬手,想要將他擊退,卻有人比她更快!
范燁身后一名持強弓的將士,見到他欲偷襲公主殿下,當即一箭射出。
下一刻,蕭璃聽見了羽箭刺入皮肉的聲音。
范燁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站著,沒去管是誰射箭,只是盯著蕭璃,然后吐出一口血來。
“你……”蕭璃瞪大眼睛,僵在原地,看著穿心而過的箭尖。
范燁卻好像未感到疼痛一樣,手中的劍繼續向蕭璃劈來。
又是一箭,從前至后,射中心口。
“停!”蕭璃猛地抬手,叫他們停下,“都停下!”
兩箭穿心而過,范燁終于無法繼續行走,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范燁……”馬上的霍畢亦是驚呆,眼睜睜地看著他跪在地上,卻仍一點一點挪動膝蓋,試圖靠近蕭璃。
蕭璃制止了身邊的士兵,沒有阻止范燁的靠近。
終于,他挪到了蕭璃的跟前。范燁口中鮮血不止,卻仍舊仰著頭,看向蕭璃。
“阿……阿璃,若是……有……來世……”范燁深深地看著蕭璃的雙眸,像是想要看到她的心底,也像是想要把她牢牢印在心底,“我……不與你為敵……可不……可不可以……”
蕭璃垂著頭,看著范燁,忍著難以名狀的悲哀之感,聲音冰冷地說:“若有來世,莫要再相識了。”
聽到蕭璃的回答,范燁竟笑了起來,“但……但我,還是想……”說著,用盡最后一絲力氣,伸手,想要拽住蕭璃的袍角。
也是這時,范燁看見自己的手心已滿是血污塵埃。
他竟已經這么臟了……罷了……罷了……
手伸至半途,范燁卻沒再繼續,而是緩緩放下了手,垂下頭去。幾息之后,便再無一絲氣息。